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杨晚晴心头,混合着昨夜残留的恐惧、获救后的感激,以及对他身份猜测带来的不安,还有此刻被他全然否认的…一丝委屈。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
“容公子,”她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坚持,“我看见了。马车滑落山崖的那一刻,是你…突然出现,徒手将马车拉了回来。那样的力量,绝非寻常人所能拥有。”
她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力量?你…究竟是谁?”
容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戳破的惊慌或恼怒,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待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冷嘲:“杨小姐怕是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觉。人力有时尽,岂能徒手拉住坠崖马车?或许是夜色昏暗,小姐看错了。”
他的否认如此彻底,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她所经历、所目睹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幻觉?”杨晚晴感到一阵气闷,心底那点感激与刚刚萌芽的、因他昨日那番“怪癖”言论而产生的微妙共鸣,瞬间被一种被愚弄的愤怒所取代。“我亲眼所见!还有我身上的伤…”她险些脱口而出伤口诡异愈合之事,但及时止住了,这更显得匪夷所思。
她站起身,胸膛微微起伏:“容公子既然不愿承认,晚晴也无话可说。只是,救命之恩,纵然施恩者不愿提及,受恩者又岂能当做从未发生?”
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明亮中带着倔强的眸子,容临的眸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也站起身,玄色的衣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孤冷。
“杨小姐好好休息。”他避开了她的目光,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疏离与淡漠,“容某告辞。”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向外走去,步伐依旧无声,转眼便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尽头。
容临的离去,带走了一室若有若无的冷香,也留下了一团更浓的迷雾和杨晚晴满心的挫败与气恼。
她独自坐在厅中,只觉得心头堵得难受。他为何要否认?是因为他那非同寻常的身份不能暴露?还是觉得她根本不值得他承认相救之事?
这一整日,杨晚晴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即便服了安神汤药,昨夜经历的惊恐与白日里容临那冰冷的否认,依旧在她脑海中盘旋。
夜晚,她果然陷入了噩梦。
梦中,依旧是那狭窄的山道,诡异的血月,野兽猩红的双眼和可怖的嗥叫。马车失控滑落,失重的感觉无比真实。她看到容临出现在悬崖边,面容冰冷,眼中却流转着妖异的红光。他伸出手,却不是拉住马车,而是直直向她抓来,指尖苍白锐利…紧接着,画面破碎,又变成母亲在黑暗中无助奔跑的身影,以及西苑地下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啊!” 杨晚晴惊叫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额上冷汗涔涔,心脏狂跳不止。窗外月色凄清,室内一片死寂。
接下来的几日,杨府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杨靖加强了对女眷出入的护卫,对外只宣称遇到了寻常山兽袭击,官府仍在追查。
杨晚晴试图再次寻找机会接触容临,哪怕只是远远观察。她甚至借着答谢探望之名,让丫鬟往容临的别院递了帖子,却如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在陪同柳氏前往一家有名的银楼挑选首饰时,竟在街角远远看到了容临的马车。她正犹豫是否要上前,却见马车帘幕低垂,毫无停留之意,径直从她视线中驶过,仿佛她只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又有一次,从婉菁口中得知,某家王府设宴,也给容临下了帖子,但他依旧如往常一样,并未出席。
他似乎在用实际行动,践行着那日的疏离,将她彻底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