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小七的脚步踏上了北原的冻土。这里寒风如刀,呵气成冰,极致的严寒与辽阔的雪原,构成了与中州繁华截然不同的景象。他依旧封印着修为,穿着一身厚实的、与当地牧民无异的皮袄,脸庞被风雪磨砺得有些粗糙,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在雪原上讨生活的行者。
他沿着古老的商路遗迹前行,偶尔能遇到零星的游牧帐篷,用少量的盐巴和草药换取一些肉干和指路。这一日,天色骤变,铅灰色的乌云如同厚重的棉被般压了下来,狂风卷着雪沫,瞬间将天地染成一片混沌。暴风雪,北原最无情的天灾,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小七凭借对气机的敏锐感知,提前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陷处暂避。然而,在风雪稍歇的间隙,他隐约听到了风中传来的、微弱的呼救声和牲畜惊恐的嘶鸣。他循着声音,顶着风雪艰难前行了数里,在一片相对避风的山坳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部落聚居地。
这个部落很小,只有不到二十顶破旧的帐篷,此刻正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折磨得岌岌可危。好几顶帐篷已经被积雪压塌,或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部落中央用来取暖和照明的篝火早已熄灭,只有零星几点兽油灯的光芒在风雪中摇曳,如同绝望的眼睛。
部落里的青壮年正在拼命加固帐篷,抢救物资,妇孺则蜷缩在尚未倒塌的帐篷里,瑟瑟发抖,孩子的哭声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更糟糕的是,部落赖以生存的雪橇犬群和几十头长毛犛牛,在风雪初起时就受惊跑散了大半,剩下的也焦躁不安,随时可能挣脱束缚冲入风雪。
小七的到来,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到他主动加入加固帐篷的行列。他虽然没有动用灵力,但肉身力量和对结构的理解远超常人,动作麻利而有效,很快稳住了几顶即将倾覆的帐篷。
部落的首领是一位名叫巴图的老者,脸上刻满了风霜的沟壑,眼神却依旧坚毅。他感激地看了小七一眼,用生硬的通用语道谢,随即又投入到紧张的救灾中。
然而,情况还在恶化。暴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积雪越来越厚,温度急剧下降。最重要的是,部落储存的干草和燃料在快速消耗,一旦耗尽,在这零下数十度的严寒中,所有人都将被活活冻死。
“必须有人出去,找到跑散的牲口,或者找到新的燃料!”巴图首领看着蜷缩在一起的族人,尤其是那些脸色发青的孩子,眼中充满了痛苦和决绝,“我知道西面有一片矮树林,如果能到达那里,或许能砍些柴火回来……”
“首领,我去!”几个年轻的部落汉子站了出来,脸上带着视死如归的神情。谁都知道,在这种天气离开相对避风的山坳,进入茫茫雪原,几乎等同于送死。
“不行!风太大了,你们找不到方向!”巴图摇头,他不能看着这些部落的未来去送死。
“让我试试吧。”小七平静地开口。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走到帐篷边缘,仔细观察着风雪的流向和天空隐约的微光(尽管被乌云遮蔽,但他依旧能凭借远超常人的感知捕捉到极其细微的星辰方位),“我对辨认方向有些心得。而且,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
巴图看着这个陌生的外乡人,眼神复杂。最终,生存的渴望压过了一切。他重重拍了拍小七的肩膀,将部落里最好的一张雪狐皮和一把磨得锋利的骨刀塞给他:“朋友,小心!如果……如果事不可为,就回来!我们……我们再想办法!”
小七点了点头,没有多言,用皮绳将自己裹紧,又将几块冻硬的肉干塞进怀里,便义无反顾地冲入了狂暴的风雪之中。
一离开山坳,风力瞬间增强了数倍,冰冷的雪粒如同砂砾般打在脸上,生疼。视线所及,白茫茫一片,根本无法分辨方向。小七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完全依靠着那被自我封印后仅存的、却依旧远超凡俗的感知力,如同最精准的罗盘,在风雪中艰难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