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田石榴带着五六个人一早就进山了,弄了很多新的野草和果子回来。午后他们又在草丛里发现了一大片白色小伞蘑菇,张开了的铺在草坪上像小花一样,刚破土的灰扑扑的埋在黄泥里,香气隔着几帐远就能闻得见。
他们整整捡了三大篮子回来,在河边洗干净,用开水烫过泡在水里。但没有人认识,包括田石榴。她只觉得有些像能吃的,可能不能吃不确定。
晚饭后,顾酆就听见火头营的人说,田石榴偷偷吃毒蘑菇了。火急火燎的赶去,她正睁着大眼睛躺在床上,张恒、赵毅火头营的人,整整齐齐的围了一圈。
他们担心真的是毒蘑菇,吃出问题来了,好几次想要去请苗春黎都被她拉住了胳膊,“张.....张叔,没事的。我现在很好,应该不是毒蘑菇,就是不太确定。等天亮我没事,剩下的就可以吃了。”
他没办法只好坐回了床边,“好,石榴那你要有什么不舒服的,要立刻说出来,千万不要忍着。”
面对她,顾酆似乎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听见这个胡闹荒唐的话就怒了,掀开帐门走进来,斥道:
“田石榴,你又乱吃的东西,我的话你一点都没放在心上是不是?张恒,快去请苗大夫来。”
石榴拽住了张恒没让他走开,瞪着大眼睛看顾酆,慢悠悠的吐出些细小的声音,“我....我没事,真的。”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爬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圈,又蹦又跳,头不晕眼也不花。最后被他没好气的抓回来按到床上,强行盖上被子,“真的没事?田石榴,下次再让我抓到你乱吃的东西,军法处置。你又不是将军,粮草的事需要你操什么心。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谁要你以身试毒了。”
田石榴默默闭嘴,本就也说不过他,张恒赶紧解释道:“将军,石榴也是好心。这蘑菇我们看过不像是有毒的,就是没见过所以石榴才想拿自己试试。我们今夜会一直守在她身边,不会有事的。”
“不必了,天亮时还要换防,石榴这里我来守着她,你们下去吧。”顾酆掖了掖石榴的小薄被,回头道:“有什么不舒服就告诉我,知道吗?”
她乖巧的点头,张恒见状带人立刻识趣的退出帐外。董小武担忧的望着帐篷,小声的问:“张叔,石榴姐姐不会有危险吗?将军真的不会再杀她了吗?”
张恒心下打鼓,但还是让其他人先下去休息了,一个人在帐篷抽起了树叶子。吧嗒吧嗒抽完两袋,悄悄扒到帐门去看。
顾酆拿着蒲扇在田石榴扇风,她挨了好久眼皮撑不住,小小的呜咽了一声歪头睡去。顾酆见状吓得一激灵,伸手探了探她鼻息才松了口气,倚在床榻闭眼假寐。
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感觉有双一眼在盯着自己,倏地睁开眼对上田石榴。
“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石榴摇摇头,撑起胳膊要爬起来,顾酆的身影黑沉沉的压下来,她又跌回了床上。
“没事就好,下次不要再做这样让人担心的事了。”
她被青胡茬扎得难受,小心的躲开,还是被亲到了唇。很不习惯他这样的亲近,而且他说过不会再这样冒犯她了的。
田石榴哀怨的想,不知道顾酆怎么了,是不是睡糊涂了。她只好紧张的拽着小被子,想着他快点亲完就好了。
“石榴,抱抱我好吗?你不听话,我就.....”顾酆慢慢停住唇,抵着她的额头,满怀期待。想到了她会听话的伸手抱住自己,但当她真的搂住他的脖子,填满他的怀还是会觉得惊喜动容。
贺芷兰的话还在他的耳边回响,男人只有去争去抢,才能抱得美人归。她和赵毅又没成亲,恪守着男女大防,最过分的事也不多是挽了一下胳膊而已。
他们呢,不仅是夫妻之实,连是这样亲昵都快要习惯彼此了。
顾酆闷闷的想,就抢一下。如果他可以把田石榴抢过来,那便只能说她和赵毅并不是良配。
“天快亮了,我们去看日出好吗?去猴子坡山顶上,骑马去看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他拉着石榴起身,帐外的张恒悄悄退开,撞上前来探听消息的洪老七。俩人避到一旁,看见顾酆和田石榴手牵着手出来,小姑娘几乎是被他抓着手腕拖着走。
洪老七紧张问道:“老张,将军要干什么?他怎么突然对石榴这么好,不会还憋着坏招要杀她吧?”
张恒敲敲烟枪,“不会,他开始分不清楚石榴和那个女人了。这样也好,等将军看清出那个女人的真面目了,自会站在石榴这一边。”
去看日出,石榴并不会骑马,甚至因为小时候掉到马下差点被踩死还有些怕。顾伸手拉她上马,她下意识地后退。
顾酆也不知道为什么竟一下就猜到她的意思,没好气的笑道:“怎么,你不上来是打算跟在我的马后跑着上山吗?”
他才不管她愿不愿意,驱马靠近伸手一捞就把她捞上了马,挥鞭子而去。马速很快,田石榴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紧紧的闭着眼睛。冰凉潮湿的晨风迎着扑在她的脸上,耳边响起顾酆一样潮湿温柔的声音。
“石榴,睁开眼,你看太阳出来了。”
他停下马,立在山顶。石榴缓缓睁开眼,顾酆揽着她的腰身,脑袋埋在她的脖子里浅浅的呼吸着,很久很久都没动静。石榴僵着身子支撑他不敢动,低头看着他交叉圈在她腰身的手指出神,忽听得他嘶哑着嗓子问道:
“那天晚上的事,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田石榴,是你先爬到我的床上来的,是你先亲的我,勾引的我。我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我从来没碰过女人,我招架不住那样的你的。所以我把心输给你了,田石榴。所以把你的心也给我,好吗?”
他用手覆住了她的心口,感受着里面强有力的跳动。青茬密布的脸颊磨着她娇嫩的脸颊,碾碎了滑落下来的泪珠。
“我......才没有,你....你放开我!”
顾酆这似乎是一个很过分的要求,田石榴突然嘶叫起来,呼吸急促,脸涨得红。眼前跟走马灯似的转着那顶大顶帐篷,闪着一些从来没有见过的画面,杀人,勾引男人,爬床.....在脑子乱哄哄的闪。
她都不记得做过这些事了,惊慌失措的推开身后的人跳马,摔倒马蹄下。
“田石榴,你不要命了!”好在顾酆手臂够长,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她的衣领,侧骑一把拦腰抱住她捞进了怀里。
她像是应激了的野兽一样,疯狂的嘶叫哭泣,逮着他的脖子狠狠的咬住,血腥溢满口腔,呜咽呜咽痛苦出声。
“放....放开我!你再敢碰我一跟头发,我就杀了你!”
这是顾酆第一次让姑娘拿捏住了命门,她下了死手咬住他的动脉,只要一用力就可以要了他的命。他也怕,怕就那么死在她的手里。
可他没有恶意的,“田....田石榴,我只是喜欢你已。”
顾酆无奈的松开双手,桃花眼噙着泪,眼睁睁看着田石榴宁愿滚下马被踩死,也不要他救。
“红雪,停下来,别踩到她。”
红枣马应声停下,和他一起看着田石榴一瘸一拐爬起来,哭着跑进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