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酆并未带石榴去追大部队，选择了另外一条偏僻的小路引开追兵。他背着她走一下停一下，再跑回去踩倒路上的乱草杂木，把火堆生在路中间，做出顾家军过境的假象。

石榴就静静的坐在路边看着他忙得满头大汗，有时抵不住高烧昏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又在他的背上了。

天黑了，他背着她宿在山洞里，与搜山的人相隔咫尺。从洞口还能看见不远处闪烁的火光，明明可以迅速摆脱他们，却还是走走停停的兜圈子。

石榴的伤已经很严重了，伤口发炎高热不退。伏在顾酆的背上，像是背着一块滚热的炭火一样。

她有时候会睁开沉重的眼皮，气若游丝的望着火光，问：

“顾酆，他们会抓住我们吗？”

他背着她进洞放在冰凉的青石旁，双手捧着她苍白的脸，睁着发红的双眼笑。

“怎么现在怕死了？”

不是怕死，是怕带着她，他会死。

石榴垂眼，只道：“我好累，不想走了，顾酆。”

“不想走也要走，田石榴。我把追兵引了过来，顾家军突围就多一份胜算。我们约定了在莫昭汇合，在这期间你就是只剩下一口气，我也会带着你回去。可你要是撑不住病死了或是被追兵射死了，我就会在路边就地埋了你。待他日像回来接赵毅他们一样，回来接你。田石榴，你只有这两条路了。你真的死了，我也并不会太难过。”

他说得这般冷漠，连一句安慰她的话都没有。转身出去捡柴，回来就在洞内起了火。

顾酆身上带得有一把银柄匕首，用火烧红了给田石榴刮骨剃肉。她的驴脾气又上来了，瘫靠在石壁上等死，永远都在平静又颓废的重复那句话，“顾酆，你不要管我了。我就要死了，治不好了。”

顾酆发笑，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何等凶恶的人物他都拿过，怎还会怕了田石榴这只快要死了的病猫。

他拿着刀蹲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上下打量，像是在猎物一般。

“田石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她。真正的田石榴从来都不会反抗拒绝，你变得越来越不像你自己了。”

这句话似一下就戳中了田石榴的心，瞬间就奔溃了，眼泪哗哗的又下来了。顾酆伸手时，她当真不再反抗，像是温顺的小猫一样任由他搓扁揉圆。

“伤到哪里？”

她整个人都臭了，汗臭混杂着腐肉的血腥。顾酆还拿不准她到底伤在了什么地方，只觉得她耐力尚且不错，竟忍了好几日一点端倪都没有露出来。

“腿....根上.....”

田石榴小声的濡噎，顾酆有些意外没想到是伤到那里，脸慢慢的发烫起来。她似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紧张道：

“我.....我不想脱裤子！”

顾酆不怀好意的反问，“那你想怎么样，等死？田石榴，这是你自找的，若不是你瞒着伤口，苗大夫几副草药早就敷好了。如今你是觉得屈辱还是疼了也得受着，我说过你死了，我也不会太难过。可我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伤口发烂死去，我会尽我的能力去救你，直到用尽一切办法都回天乏力为止！”

“那就让我死好了！”两句话不对，她又犟起来了，“顾酆，你敢动我，我立刻就死在你面前！”

田石榴胡乱抓起地上的树枝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视死如归。

顾酆也失去耐心哄她了，逼上前迅速一把夺过树枝扔在地下，十分恶劣道：“田石榴，你做出这副贞洁烈妇的模样要给谁看。你要做贞洁烈女，连命都不要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不说我是为了疗伤救你，现在荒郊野岭我就是脱裤子上了你，你又能如何！”

“呜.....顾酆，你住嘴！”田石榴被这样的话刺到耳膜发疼，怒不可遏的掴了顾酆一巴掌，推开他连滚带爬的逃走。

顾酆愣在原地，出神的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身影，手足无措的跑向洞口。

其实说出那些话的瞬间，他就后悔了。明知她受不了这样的混话，还是忍不住出了口。他晓得这样的话有多刺耳，当初不管是贺芷兰还是洪老七说这些不着四六的话。他一样也会恼羞成怒觉得刺耳，如今为何......

“田石榴，你站住。”

顾酆抬眸平静的看着洞口的田石榴，慌不择路，四处乱窜。身影如闪电一般闪现在她身后，她察觉到背后的动静，害怕的回过头。突然后脖子一阵闷痛，陷入了昏迷中。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是你，是你为何总要惹我生气。你像她又不像她，却不再像以前的田石榴了。我真的只是想要救你，如果你觉得难为情。那就乖乖睡一觉，一觉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顾酆抱起田石榴回到洞内骨疗伤，她腿根的上已经扩散有拳头大，烂肉蠕动着芝麻粒般的虫子。

他看见才知道，田石榴的忍受力远超想像。也是倔强的像茅坑里石头又臭又硬，叫人厌烦又叫人怜惜。

腐肉一刀一刀剃下，清理干净伤口，敷上草药，已经是天黑了。顾酆去摘了一些野果回来，田石榴已经醒了，躺在他的衣服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洞顶。

“醒了，伤口还疼不疼了？”他坐到火堆旁，擦干净好几个野果递到她面前，“这山中的果子我没见过，你看看能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