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玺二年(353 年)八月初五日
八月初的蓟城,被盛夏的暑气裹得严实。清芷院的竹帘垂得低低的,挡住了外头毒辣的日头,却挡不住空气里的燥热 —— 风一吹过,带着荷塘的湿气,落在皮肤上,黏腻得像一层薄纱。刘霖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层素色薄毯,眉头微微蹙着,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时不时抬手捂住嘴,压抑着喉咙口翻涌的恶心感。
“娘子,喝点酸梅汤吧,刚冰过的,能解解暑气。” 秋玉端着一个白瓷碗走进来,碗沿冒着丝丝凉气,酸梅汤的酸甜味飘散开,倒是让刘霖那股恶心劲稍稍压下去了些。她接过碗,抿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舒服了不少。
“还是你细心。” 刘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乏力。怀孕差不多三个月,她的孕期反应非但没减轻,反而愈发明显 —— 清晨醒来必是一阵干呕,吃不下半点油腻,连往日爱吃的羊肉都闻不得;午后总觉得浑身酸软,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软榻上歇息;到了傍晚,脚踝又开始微微发肿,按下去就是一个浅浅的印子,要揉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秋玉放下托盘,伸手轻轻按了按刘霖的脚踝,眉头皱了皱:“又肿了些,等大司马回来,他手劲大些让他给您揉揉就好了。” 正说着,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慕容恪的声音紧接着飘进来:“阿霖,我回来了。”
他快步走进屋,身上还带着外头的暑气,却第一时间走到软榻边,伸手探了探刘霖的额头:“今日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再恶心?” 刘霖摇摇头,看着他额角的薄汗,伸手递过帕子:“刚喝了酸梅汤,好多了。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不是说下午有政务要议吗?”
“再要紧的政务,也比不上你和孩子。” 慕容恪接过帕子擦了擦汗,顺势坐在软榻边,拿起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揉捏起来。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格外有分寸,从脚踝往上,一点点顺着经络揉,力道刚好能缓解酸胀,又不会让她觉得疼。
“我让厨房炖了小米粥,加了些山药和红枣,待会儿你尝尝。” 慕容恪一边揉着,一边轻声说,“医女说山药能健脾养胃,适合你现在吃。还有你爱吃的水蜜桃,我让人从城外果园刚摘的,新鲜得很,等会儿洗了给你端来。”
刘霖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自从她怀孕后,慕容恪几乎把府里的饮食都包揽了 —— 每日清晨亲自去厨房叮嘱厨子,要做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小米粥要熬得软烂,蔬菜羹不能放太多油;午后会让人送来新鲜的水果,水蜜桃、梅子、葡萄,都是她爱吃的酸甜口;晚上还会亲自监督厨房,不许做任何辛辣油腻的菜肴,连侍从们吃的烤肉,都特意让搬到远些的院子去做,怕油烟味飘过来让她不适。
前些日子,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家乡的野菜团子,慕容恪第二天就派了十几个侍从去城外的山上找,回来后还亲自盯着厨子做,怕做得不合她的口味。那一刻,刘霖看着他围着灶台打转的身影,眼眶都红了 —— 她从未想过,一个在外叱咤风云的将军,会为了她这般细致。
“对了,我从宫里请了张医女来,她最擅长孕期护理,待会儿让她给你讲讲孕期注意事项。” 慕容恪揉完腿,又拿起薄毯盖在她的脚上,“她刚才已经到府了,在外面等着呢。” 刘霖点点头,心里满是感动 —— 他总是这样,把所有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让她操一点心。
张医女很快走进来,对着刘霖躬身行礼后,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细细讲解孕期注意事项:“夫人如今孕满三月,正是胎儿稳定的关键时期,需避免剧烈运动,每日在院中散散步即可;要保持心情愉悦,莫要动气,也莫要过度思虑;饮食上除了清淡,还要多吃些补充气血的饮食……”
刘霖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秋玉则在一旁拿着纸笔,把医女说的重点一一记下来,生怕漏了什么。张医女讲完,又给她把了脉,笑着说:“夫人脉象平稳,胎相安稳,可见府中之人照料得周到。只要继续保持,定能顺利生产。”
送走张医女,慕容恪又陪着刘霖在院中散步。清芷院的荷塘边种着几棵柳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刘霖扶着慕容恪的胳膊,慢慢走着,风一吹,柳丝拂过脸颊,带着淡淡的凉意。“你最近都早些回来,会不会耽误政务?” 她轻声问,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慕容恪笑着摇摇头:“不会。我把能在府中处理的政务都带回府了,下午早些回来陪你,也不耽误事。再说,看着你好好的,我心里踏实,处理政务也更有劲了。” 他顿了顿,又说,“以后那些不必要的应酬,我都推了,晚上好好陪你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