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玺三年(354 年 )二月十三日
二月十三的深夜,蓟城还浸在残冬的寒意里。清芷院的灯却亮了整夜,灯笼的光透过窗棂,在积雪的院子里投下暖黄的光斑,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艾草香 —— 那是稳婆提前备好的,说能安神镇气。刘霖躺在床上,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一阵阵宫缩像潮水般涌来,疼得她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夫人忍着些,宫口开得差不多了,再用点力!” 稳婆是慕容恪特意从宫中请来的,经验老道,此刻正跪在床边,声音沉稳地引导。医女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参汤,时不时给刘霖喂一口,补充体力。秋玉守在床头,一边给她擦汗,一边红着眼眶安慰:“娘子别怕,大司马和四个小郎君都在外头等着呢,很快就好了。”
刘霖咬着唇,没力气说话,只是点点头。她能听到窗外北风呼啸的声音,也能隐约听到廊下传来的脚步声 —— 那是慕容恪在来回踱步,从她开始宫缩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时辰了,他就一直守在外面,没敢离开半步。
产房外的廊下,慕容恪穿着一件厚棉袍,却还是觉得浑身发冷。他手里攥着那个护身符,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护身符上的兰草纹都被摸得有些模糊。自从刘霖开始阵痛,他的心就像被揪着一样,每听到房里传来一声隐忍的闷哼,他就忍不住想冲进去,却又被稳婆拦着:“大司马莫急,女子生产是大事,外人进去会冲了喜气,您在外头等着就好。”
“阿爷,母亲会不会有事?” 慕容楷站在他身边,穿着小棉袍,小脸绷得紧紧的。他已经十二岁了,懂事不少,却还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看着父亲焦急的模样,心里也跟着慌。慕容肃和慕容绍靠在一起,两个孩子冻得鼻尖通红,却不肯回房休息,只是睁着眼睛,盯着产房的门,生怕错过什么。阿遂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小手拉着慕容恪的衣角,脸上都是紧张。
“不会有事的,你母亲很坚强。” 慕容恪摸了摸慕容楷的头,声音却有些发颤。他想起三个月前,刘霖还在灯下为未出世的孩子缝衣服,那时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说希望是个女儿,像她一样有浅浅的梨涡;想起她怀孕后期,夜里总睡不好,他就坐在床边给她揉腿,听她轻声说 “等孩子出生了,我们一家人就圆满了”。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期盼时间过得快些,快些听到孩子的哭声,快些看到她平安的模样。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产房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刘霖微弱的喘息声。慕容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快步走到门边,刚要敲门,就听到房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哇 ——”
那哭声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整夜的紧张。慕容恪猛地推开门,不顾侍从的阻拦,快步冲进产房。稳婆正抱着一个襁褓,见他进来,连忙笑着转身:“恭喜大司马!如夫人生了个千金!母女平安!”
慕容恪没顾上看孩子,径直走到床边。刘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却还是努力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虚弱的笑。“阿霖……” 慕容恪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却紧紧回握着他,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辛苦你了,真的辛苦你了。”
“是个女儿…… 很健康。” 刘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稳婆抱着孩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夫人您看,女郎长得多俊,眉眼像您,鼻子像大司马。” 刘霖侧过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 —— 皮肤粉嫩,闭着眼睛,小嘴巴还在微微蠕动,小手攥成拳头,可爱得让她心都化了。
“父亲,母亲!” 门外传来孩子们的声音,慕容楷带着慕容肃慕容绍和阿遂跑了进来,四个孩子头发乱糟糟的,却眼睛亮晶晶的,围在床边,好奇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襁褓。“妹妹呢?妹妹在哪里?” 慕容肃踮着脚尖,想要看清襁褓里的孩子。
稳婆把孩子轻轻放在刘霖身边,慕容楷凑过去,小心翼翼地看着,小声说:“妹妹好小啊,比绍儿小时候还小。” 慕容肃也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妹妹真可爱,皮肤像豆腐一样。” 阿遂则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婴儿的小手,婴儿的手指动了动,他立刻缩回手,兴奋地说:“娘,妹妹动了!我有妹妹了,我会保护她!”慕容绍也嚷嚷:“我要看妹妹!我要和妹妹玩!”
刘霖看着孩子们的模样,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却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满心的幸福。慕容恪坐在床边,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笑着说:“哭什么,该高兴才是。” 他看着襁褓里的女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们的女儿,得取个好名字。”
他想了想,轻声说:“就叫慕容瑶吧。‘瑶’是美玉,希望她能像美玉一样纯净、珍贵,一生平安顺遂。” 刘霖点点头,轻声念着 “慕容瑶”,觉得这个名字格外好听。她摸了摸女儿的小脸,心里满是柔软 —— 这就是她和慕容恪的女儿,是这个家最珍贵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