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玺四年(355 年 )五月初五日
太原王府后花园的石榴花红得像燃着的火,一簇簇挤在枝头,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被风卷着打旋;蝉鸣声从竹丛里钻出来,此起彼伏,混着厨房里飘来的粽子香,把空气烘得暖融融的 —— 今日是端午,本该是系五彩绳、吃粽子的热闹日子,清芷院的氛围却透着几分沉郁。
刘霖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捏着一方绣了一半的帕子。帕子是给阿娘准备的,浅青色的软布上,她想绣几枝兰草,可针脚总歪歪扭扭。自上月秦武传回 “找到阿娘踪迹” 的消息后,她就日日盼着后续,连夜里都梦见阿娘牵着她的手,在刘家村的田埂上走,可一睁眼,只有空荡荡的房间。
“王妃,秦侍卫回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秋玉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刘霖手里的绣花针 “嗒” 地落在锦盒里,指尖瞬间绷紧 —— 她等这消息,等了快三个月。起身时,她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前厅里,秦武一身风尘仆仆,灰布短打的袖口沾着泥点,脸上晒得黝黑,唯有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见刘霖进来,他连忙躬身行礼:“小人参见王妃,未能寻到王妃亲人,让娘娘失望了。”
刘霖的脚步顿在门口,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闷闷的疼。她强撑着走到椅子旁坐下,声音有些发颤:“怎么回事?你之前不是说,在青州的小镇上见到我阿娘了吗?”
“王妃,小人确实见到了一个妇人,模样、口音都与您描述的一致。” 秦武的头垂得更低了,语气里满是愧疚,“可等小人安排好车马,想接她来蓟城时,小镇突然遭了晋国徐州过来军队侵扰。等安定下来,再找那位妇人,却发现再也找不到了。”
“走了?去哪里了?” 刘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镇上留下了的人说,王妃的亲人多半被晋人迁到南方去了,具体去到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秦武的声音越来越低,“小人之前还有点不信,派人在青州境内找了一个月,问遍了沿途的驿站、客栈,都没见到他们的踪迹,想来是真的去了晋国。”
“晋国……” 刘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前瞬间模糊了。晋国和燕国是敌国,想去找人难如登天。好不容易在青州找到一点线索,如今又断了,还去了敌国境内,这茫茫人海,要怎么找?她想起阿娘左眼角的痣,想起大父缺了半截的食指,想起他们在战乱里颠沛流离的模样,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王妃,您别难过。” 秦武看着她落泪,急得手足无措,“小人愿意带人去晋国找,就算走遍晋国的每一个小镇,也一定把两位老人找回来!”
“不必了,你一路辛苦,先下去歇息吧。” 刘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哽咽。秦武还想说什么,却见慕容恪从外面走进来,便躬身退下了。
慕容恪刚处理完政务,一进府就听说秦武回来了,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奔前厅。见刘霖坐在椅子上落泪,他快步走过去,弯腰蹲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阿霖,别哭,我都听说了。”
“恪……” 刘霖抬头看他,眼里满是委屈与无助,“难道我真的找不到阿娘和大父了吗?我们好不容易在青州有了线索,现在又没了…… 他们去了晋国,那我们怎么找?”
慕容恪握住她冰凉的手,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风:“别放弃,阿霖。青州地域广,他们去徐州只是邻居的猜测,说不定还在青州境内,只是换了个地方。就算真去了晋国,我也有办法 —— 我可以派心腹去晋国,乔装成商人,慢慢打听,总能找到线索。”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的说:“现在我们有王府的势力,有足够的人力物力,怎么能先认输?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他们的。”
刘霖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了些。是啊,现在只是寻亲路坎坷了些,怎么能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