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满意地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整了整衣襟,语气轻描淡写:“陛下给侧妃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老奴再来听娘娘的答复。”
说罢,他便转身推门而去,脚步轻快,像完成了什么得意的差事。廊下的风雨卷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晃了晃,将刘霖的影子投在墙上,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门被重新合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也隔绝了最后一点暖意。
刘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桌沿缓缓滑下去,瘫坐在冰冷的金砖地上。压抑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被死死堵在喉咙里,只有细碎的呜咽泄出来,像受伤的小兽在暗夜里绝望地低鸣。
“王妃!王妃您怎么了?”
秋玉放心不下,将瑶儿交给芝云便匆匆赶回来,一推门就看见她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吓得魂都飞了,连忙跑过去扶她。
刘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痕,眼神空落落的,像失了魂。她抓着秋玉的手,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声音抖得不成调:“他威胁我……他拿阿遂威胁我……秋玉,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他说要把阿遂发配充军,要贬他做仆役……不行,不行的……”她反反复复地念着,眼泪掉得更凶,“我不能让阿遂出事,绝对不能……”
秋玉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急,扶着她往暖榻上挪,一边温声劝:“王妃您别慌,大王很快就回府了!咱们把这事告诉大王,大王一定有办法的!大王那么疼遂郎君,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不能说!”
刘霖猛地摇头,眼泪甩落下来。她抓住秋玉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挣扎:“不能告诉他……绝对不能!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立刻冲进宫去和陛下拼命的!陛下就等着他这样呢!就等着抓他的错处,削他的兵权,治他的罪!到时候……到时候大王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全都完了,阿遂更保不住……”
她太了解慕容恪了。他平日温厚沉稳,可一旦触及家人,便是玉石俱焚的性子。慕容儁这一招,不仅是逼她,更是在逼慕容恪。只要慕容恪敢冲动行事,便是谋逆的大罪,正好遂了慕容儁的心愿。
可若是不说,难道她真的要答应入宫,背弃慕容恪,毁掉这个家吗?
刘霖瘫靠在暖榻上,浑身脱力。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打在窗棂上,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人心上。她眼前不断闪过阿遂的样子:他低头读书时纤长的眼睫,他给瑶儿剥糖时温柔的笑意,他捧着新写的诗句跑过来,眼睛亮闪闪地说“阿娘你看”的模样。
每一幅,都是她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光。
她可以忍下所有羞辱,可以不在乎名分荣辱,甚至可以赔上自己的性命,可她赌不起阿遂的一生。
可要是真的入了宫,她又该怎么面对慕容恪?面对楷儿、肃儿、绍儿、阿遂,还有瑶儿?她怎么能做背叛夫君、毁掉家庭的事?
往前是深渊,往后是绝境。
刘霖捂住脸,指缝间不断有泪水溢出,渗进锦缎的衣料里,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湿痕。她一遍遍地问自己,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可空荡荡的正厅里,只有风雨声回应她,没有半分答案。
三天。
慕容儁给的三天期限,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每过一刻,便往下沉一分。
她知道,这一次,她再也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