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用词一个比一个严重。
顾朝猛地抬眸,诧异不已:“这哪跟哪,怎么就到了离婚这步?”
贺知昭指了指隔壁铁门:“故意伤人的alpha很多都是因为易感期失控,比如被您丈夫暴揍一顿的那位。”
顾朝明白了这份点到为止的好心,出于礼貌,他朝对方微微点头道谢。
拘留室的门嘎吱一声,顾朝微微松开双臂,预料中的抱脸虫猛扑却并没有到来。
怀里空落落的。
沈遇背对着他蹲在墙角,整张脸死死埋在膝盖间。他像是才听到动静,迟缓地挪了挪脚跟,嗓音沙哑:“长官,我不需要亲属探视……”
“小芋儿?”
顾朝单膝跪地,掰着沈遇的脸强行把人转过来,掌心触到一片濡湿。
天可怜见的,这谁家的小可怜?
挺翘的鼻尖蹭破了皮渗着血丝,睫毛糊成一簇簇,泪眼婆娑地望着他,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顾朝顿时心疼得一塌糊涂,又挽袖子又掀衣摆又卷裤管,沈遇乖乖地抬起手任由他检查:“还有哪里受伤?疼不疼?我们回家。”
贺知昭靠着门框,听完这一通,憋得鼻孔都瞪大了。
受什么伤?那家伙力大如牛,打起架来凶残得要命。谁知道他哭在什么啊!泪腺那么发达,一进来就主动蹲墙角,边长蘑菇边掉眼泪。还有那鼻子,分明是他擤鼻涕擤多了自己蹭破的。
贺警官眼看着omega单手捞起alpha,另一边手也没闲着,稳稳握着伞柄,不一会儿便消失在雨幕中。
顾朝没问,沈遇也不说,继续自顾自地长蘑菇。只不过地点从拘留室墙角换到了客厅角落。
劣等alpha冲动、易怒、残忍,这些特征沈遇从小就清楚。
他也会长成那样吗?
青春期分化成beta,沈遇是松了口气的,可现在他似乎要迈上与那人渣相同的轨迹了。
他吸了吸鼻子,想收敛一身臭味,可信息素受情绪影响。越想忍耐越无法控制自己,难闻的铁锈味愈发浓郁。
沈遇郁郁寡欢蜷在角落,希望自己真的只是一朵蘑菇,起码与青苔味的顾朝匹配。
顾朝两条大长腿在他眼前晃过来晃过去,灶台传来陶瓷清脆碰撞声,接着他闻到小火慢炖特有的绵软浓稠的香味。
薄薄的毯子盖到肩上,熟练的快递员顾朝对待即将出库的包裹那般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敦敦实实咻地一拔,蘑菇本菇尚且没反应过来就坐到了饭桌前。
沈遇当不成忧郁青年,都怪肚子不太争气。晚上一波三折,折腾得他好饿,遂含泪埋头猛炫三大碗。
顾朝也陪了一碗。
吃完夜宵,他收拾碗筷,先是把水龙头哗啦啦拧到最大,一想到水费又窝窝囊囊关小。
水声把他的声音也冲淡了,他的脑袋也随声音越来越低:“我本来没想打他。”
“我知道,我们小芋儿最好了,见义勇为当受褒奖。”顾朝烧了热水,灌好热水袋,热乎乎的绒毛贴敷着淤青的小腿肚子。
沈遇怀里还抱着一只。
两只热水袋都套着粉粉的小兔子图案的袋套,分别是竖耳兔和垂耳兔,正好成对打折促销买的。
沈遇蜷进沙发,脚趾勾住沙发垫毛茸茸的丝线。
事情大致的起因经过结果顾朝都知道了,那些客观事实当然不会有什么出入。问题在于那愚蠢的条子,背地里肯定添油加醋诋毁他了。
“你和警官道谢了……”是不是也认可他的建议,准备和我离婚了?问不出口,沈遇问不出口,哽咽出声。
他只怪自己听力太好,隔着铁门,一段过道,顾朝带着涵养的微笑仿佛就在眼前。
“人也是好心。”
“刚结婚就劝人离婚的好心?”
“你呀。”顾朝无奈叹了口气。
对他而言,这种事没什么辩解的必要。人活着好与不好,自己知道。解释与旁人未必听信,还伤情面,和泼冷水没什么区别。
这声叹息落到沈遇耳边,跟俄罗斯套娃似的,本来仅是“劝离的行为”出于“好心”,现在成了顾朝默认“劝离的内容”属于“好心”。四舍五入,话题又绕回原点,约等于顾朝也认同“离婚更好”的观点。
他腾地蹦起来,不由分说把顾朝拽进卧室,门哐当关上。大可怜像堵墙挡在面前,炫目的白炽灯光线越过头顶,顾朝脑袋晕乎乎的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热气从下巴移到耳垂,绕过脖颈,停在后颈,酥酥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