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超喜欢过年,哪怕天大的事,再急也得等过完年考虑。
小时候对楼有户人家过年期间死了人,他就踩椅子踮脚趴窗台偷看,屋檐低低的,除了门口一对挡了一半的挽联、进出哀悼的零星亲人、几只花圈,啥也看不清。尸体在家中停了几天,等到年后才拉去火化。
生死都得靠后,更别提排不上号的工作了。
紧赶慢赶,可算年前找到了新的去处,公司让他年后再来。这回无论是他还是朝哥,都可以安心过个好年。
“什么工作?”
顾朝正在贴春联,不太放心地转过头。
“……剪视频。”
顾朝像是没听清他说啥,沉默了老长一会儿:“你什么时候会剪视频了?”
沈遇错开视线,帮他扶正贴歪的福字,“面试前一晚学的。”
“居然有公司专招剪辑?”
顾朝点开发来的网站招聘信息,划拉两页,瞳孔地震。
沈遇应聘的是一家新开的专门为贴合AO需要设计情趣用品的研发公司,究竟是怎样的小天才想到来AO跟稀有动物一样多的边角料小县城开这种公司?无异于在沙漠建洪涝灾害防止中心,内陆大草原设渔业管理局。
而且,小地方的牛马往往一个顶十个用,职能划分哪有那么清晰,基本上啥事都要会做一点。像这样工作分明,职位清晰,招剪辑师就真只是剪辑师吗?
看上去就很不靠谱。
更不靠谱的是,沈遇在技能点为零的情况下还应聘上了。哦,纠正一下,并非为零,他起码有预习的经验。
再看一眼薪资。
嚯,底薪还挺高。
真的不是什么皮包公司干几个月就跑路,或者过完年下个月倒闭?
顾朝觉得,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顶着沈遇殷切期盼的眼神,委婉道:“其实,你之前摇奶茶摇得也不错。”
沈遇没吭声,他总不能告诉顾朝自己还在摇奶茶。因为找到了一位喜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同事,两人一拍即合,工作平摊,工资对半,频率大概是你一三五,我二四六这个样子。
沈遇选择了后者,剪辑允许居家办公,但还得腾出一三五七坐工位。人事说这是老板的意思,他们老板觉得人儿没事一天到晚硬坐那除了招致怨气没啥益处,能网上解决的工作就在家做,一三五七则是为了工作交接、会议商讨,主要还是避免同事之间长期不见的生疏。
这一套模式在他们小地方尤为新鲜,顾朝不禁感叹:“等你的新老板被无赖老油条教做人以后恐怕就不会那么宽容了。”
沈遇歪了歪脑袋,补充道:“公司还给交居民医疗保险,劣等alpha救助险……”
顾朝可算抓到了重点,了然地叹了口气:“我懂了。”
“不是,哥,你懂了啥?”
贴完喜气洋洋的红对联,沈遇抱着浆糊罐罐,亦步亦趋像个小尾巴跟在顾朝身后。
“懂你馋人家给交保险。”顾朝确信道。
不得不说,他对沈遇理解得很透彻。养了十年的弟弟什么德行,说两句话就暴露无遗。多数时候,沈遇的靠谱和不靠谱会以奇妙的状态叠加,交替显现。比如他大学选择的专业是食品安全一类的,之所以选这个,因为五区那年恰好有鼓励政策,学费减免一半。
不过他更心动的是学费全免还包分配工作的酒店管理。
因考虑到就业前景不太宽阔而悬崖勒马,勒了,但没全勒,食品安全在这儿同样没啥出路。
沈遇的思路其实非常简单,学点儿省钱的技能,快点出来分担家庭负担。在读书这块领域,他起点太晚了,十三岁才开始念书,五年后就要高考。他也不是天才,成绩不太好,能上大学继续有书念已属超常发挥。
顾朝叹了口气,挼一把毛燥燥的发顶:“你不必考虑太多,我都没喊累,操什么心呢?”
“你记得我们结婚了吧?”
“记得,红本本在床头柜。”
“我没操心,只想站得和你平一些,我现在可不只是你不成器的弟弟,还是你老公。”沈遇和他视线齐平,认真对视。
顾朝脸有些热,低头点开地图导航,发现那家公司有点远,“咱买辆代步车吧?方便些。”
“啥代步车?”
过两天他就收到了一辆崭新的小电驴,粉白色车身很快掳获了沈遇欢心,他爱不释手地摸摸车椅,旋旋车把。
顾朝说:“你大三怎么不找个时间考驾照多好。”
“我害怕,就是那种封闭的空间,还能高速移动,总觉得很不安全,”沈遇小声叭叭:“而且考了也没用武之处啊,我会开车有啥用,送老板还是送货?”
“这例子举重复了,都一样吧。”
“嗯,都一样,”沈遇嘿嘿笑着,跨上坐骑,街道来回兜了一圈,一个转头飘移至顾朝跟前,豪迈地拍了拍后面狭窄的座位,佯装搭讪:“哟,帅哥,跟不跟我去兜风?”
“去,顺便去买年货。”
车轮一沉。
“诶?”
“诶什么诶,”顾朝一巴掌拍他背上,“你纯浪费电啊?还是大冷天光喝冷风能饱?”
沈遇想了想有道理,拧动车把歪歪斜斜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