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潮湿,”宋静喃喃着:“窒息,崩溃,自厌。”
“那你鼻子可真灵,”陆之鱼笑着,“像条狗。”
宋静沉默半晌,静静看着他,没说话。陆之鱼自顾自笑了半晌,见她不回应自己,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淡去了,抱着自己的膝盖看着反常的、似有火烧云在燃烧的天空,片刻后无意识地咬上了自己的拇指。
“我爸爸和我妈妈都不喜欢我,”宋静蹦跶到他肩上,“你应该也一样吧。”
“确实,”陆之鱼想了想,“我爸挺恶心我的,当然,我也挺恶心他。”
陆之鱼无意识地嚼食着自己的手指,直到口中传来铁锈一般的味道,他才后知后觉从情绪中抽出身来,低头望去。
刺目的血红映入眼帘,好半晌,感受到手指上的隐隐痛意,他才发现原来是自己都把自己的手指头嚼烂一半了。他看着森森白骨沉默半晌,忽地捧着脸莫名开始笑起来,“真是好多年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宋静合着眼,显然是不想再说话。可陆之鱼这会儿却突然变成话痨了,抓着她喋喋不休着:“你知道吗,我高三的时候一次好觉都没有睡着过,我还记得第一次出现那种胸闷的感觉是在一个夜晚,那时候我还在拿着单词在背,台灯被我抱在怀里,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那时候我爸说我没用,说我不配待在这所学校。他说我就应该和垃圾待在一起,我那时候信以为真是我自己的问题,后来才知道,他只是不想再在我身上花一分钱,单纯地不爱我了而已。”
“你说人为什么要分聪明和不聪明,”陆之鱼的手逐渐变得无比颤抖,周身被黑气源源不断笼罩着,鼻腔之中也源源不断开始淌出鲜红的血,“如果我聪明就让我足够聪明,如果我不聪明就让我足够不聪明,而不是让我这样不上不下一直活在比较里最后发现影响我变成这副鬼样子的源头竟然是一句谎话!”
鲜血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陆之鱼抓着自己的头发,浑身上下都颤抖着,显然已经进入了应激状态。宋静见状,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声音带着引诱:
——“那为什么不选择去死呢?”
“只要选择死亡,所有痛苦都会被终结。”
“你的不幸福、你的痛苦、你的疼痛,全都会化为虚无。”
“这样不好吗?”
“你生病了,陆之鱼。世界容不下病得这么厉害的你,你的家庭因为你而分崩离析,你永远不可能逃脱命运的诅咒。”
“认命吧。死亡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陆之鱼抱着自己打着冷颤,哆嗦着没说话。宋静见状,还想再一步引诱他选择死亡,下一秒,却猝不及防被一双病白的手抓了起来。宋静心头一惊……不对没有心,反正就是很惊,抬眼望去,宋明朝似笑非笑的表情便映入眼帘。
“让人去死就是你们惊悚世界最终的目的?”
宋静惊了一瞬,在反应过来后,瞬间反讽了回去:“你杀人又算什么好东西?”
“我杀人那是杀的该杀的人,”宋明朝摊了摊手,“比如现在,我就想杀了你。”
宋静一怒:“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宋明朝嘲讽一笑,“肥猪,滚下去重新用鲜血染红你零分的试卷吧。”
说完,也不知道宋明朝用了什么手段,原本只有一个眼球的宋静瞬间恢复成临死前的模样,穿着一身白裙被推下了楼。她面上惊恐的表情在彻底跌落在地时戛然而止,临死前手还往半空伸着,显然没有了刚才引诱陆之鱼的做派。
原来她死前也还很想活。
宋明朝懒得去欣赏她死前惊恐的表情,俯身一把把陆之鱼拎了起来,声音嘲讽:“怎么,不过是一个和你一样脑子有毛病的傻逼而已,就把你搞成这副样子了?”
“陆之鱼,你真没用,我实在看不起你。”
“你可以现在就把我杀掉。”陆之鱼哑着声回他。
“我才不杀,”宋明朝呵呵一笑,“杀了你死的是我不是你,再说了,就这么解决掉你多没意思,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倒要看看,这惊悚世界背后的操纵人,究竟存着怎样的心思。”
“如果是毁灭世界——我很乐意效劳。”
“还有,昨天你他妈的找了那么多人来打老子,你给老子等着,下个副本老子要用同样的方法整死你。”
“让你这么轻松地死掉未免太轻松了。”
宋明朝嘴巴都要说干了,见陆之鱼还是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来了气,一脚把他踹下地,又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狂扇了几巴掌,骂骂咧咧道:“草你妈,清醒点没,今天的月考你肯定知道答案,快告诉老子。”
陆之鱼被打得狂呕,见他都这样了却还是一副神游的模样,宋明朝眼眸一转,这会儿是气也不生了,赶紧趁此机会报复着自己之前受过的气。将陆之鱼按在地上狂揍一顿,见他一副死鱼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宋明朝又从背包里拿出几只双马尾,刚准备兴奋地塞进他嘴里,下一秒,脸上便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
“啪——”
这熟悉的力道。
陆之鱼捂着自己被打断的肋骨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吐出一口鲜血,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开口就是骂:“草你妈,你他妈有病吧宋明朝!”
宋明朝被他骂兴奋了。
对,就是这股子劲儿。爽得他现在马上就想把陆之鱼杀掉!
陆之鱼脑袋上在冒鲜血,源源不断往下淌着,衬得他原本就苍白的肌肤更是脆弱可怜。像是一只耗子,随时想捏死就捏死,很好玩。宋明朝被他这副模样刺激得头皮发麻,兴奋之下爽得从背包里拿出斧头就冲着陆之鱼砍去。陆之鱼还在发病,一边想死一边又告诉自己不要死,捂着肋骨躲避着宋明朝的攻击,结果躲到半道,那阵疼痛反而成了助力他剿灭坏情绪的兴奋剂,让他渐渐从低迷的状态之中恢复过来,红了眼睛,被疼痛所带来的快感侵蚀。
好舒服。陆之鱼几乎感觉自己快升天了。那阵原本折磨他的坏情绪被剧烈的疼痛代替,陆之鱼甚至想让宋明朝再打他几拳。但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斧头他想想还是算了,带着那股子难以言喻的兴奋劲微微侧过身,猛地抓住斧头杆儿,将几乎深陷自己肩膀一半的斧头奋力拔出,随后一脚踹在宋明朝身上,夺过斧头回敬了他一道伤口。
鲜血溅出。陆之鱼大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有他的,还有宋明朝的。
“滴答——”
鲜血滴落在地,伴随着铃声响起,原本被锁得严严实实的教室门瞬间开启。陆之鱼伸出手用洁白的校服袖子擦去自己脸上的鲜血,随后将沾了血的斧头收进背包中,淡然走进了教室。
宋明朝阴沉着脸紧随其后。
“考试即将开始,请各位同学有序进入考场,接受安检。”
陆之鱼和宋明朝拖着被砍坏的肩膀进入教室。一左一右,站一起还怪对称。接受完鬼老师的安检,感受到鬼老师对着二人鲜血散发出的贪婪的目光,宋明朝阴揣揣一笑,悄无声息将双马尾放了出去。
片刻后,监考老师轰然倒地。宋明朝从容地弯下身,用还算完好的那只手捡起监考证,朝着陆之鱼晃了晃,勾唇一笑,“你不告诉我,我有得是办法通关。陆之鱼,等着,下个副本见。”
陆之鱼呵呵一笑,“你最好能活着通关,这样我们才能下个副本见。”
“那是自然,”宋明朝舔了舔犬齿,“你也最好活着。”
“放心,”陆之鱼甜甜一笑,“你死我都不会死的。”
“你也放心,”宋明朝微微一笑,像是在真心实意的高兴,“我一定整死你。”
……
伴随着铃声响起,一众学生开始作答。
陆之鱼赶在铃声响起之前使用了狗屎技能,迅速将前面简单的听写题做完后,陆之鱼便一把翻过卷子,看向了试卷的最后一题。
——《白裙与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