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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崩溃的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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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而行的道路,注定充满荆棘与疯狂。

林遣推着那辆散发着异味的手推车,如同一个固执的、走向自我献祭的朝圣者,在尖叫奔逃的人流和冷酷抓捕的警卫清除者之间,艰难地向着西侧禁地的方向移动。

泪水因为身体的剧痛、精神的负荷以及眼前这末日般的景象而肆意横流,模糊了前路,却无法模糊他眼底那片冰冷的决绝。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系统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大规模爆发的失控居民所吸引,那些巡逻单位忙于镇压和“净化”,一时竟无人注意到这个低着头、流着泪、看似同样在“逃窜”的清运工,其行进的方向是何等的悖逆。

他穿过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的街道,撞翻的摊位、散落的“微笑面包”、破碎的装饰品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踩到尚未完全化作飞灰的、残留着惊恐表情的肢体碎片。

空气不再仅仅是甜腥,更混杂了硝烟、血腥和某种……能量过载后产生的焦糊气味。

越靠近西侧,这种混乱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加诡异的形态。那些原本只是被动承受“净化”或抓捕的居民中,开始出现一些……“异常”的存在。

一个身体不断在赤红愤怒与惨绿恐惧之间剧烈闪烁、如同故障霓虹灯般的老妇人,突然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啸,她的双臂猛地化作两条粘稠的、色彩斑斓的能量触须,狠狠抽飞了两个试图靠近她的警卫!触须所过之处,墙壁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一个原本面带标准微笑、正在引导人群疏散的指引员,脸上的笑容突然如同蜡像般融化,露出底下扭曲蠕动的、如同石油般漆黑的能量团,他猛地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声音,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带着强烈精神冲击的灰黑色波纹,周围几个奔跑的居民瞬间抱头倒地,痛苦翻滚!

“容器”失控了!“情绪疏导”制造出的那些不稳定的活体电池,在这全局性的系统扰动和恐惧氛围的刺激下,开始大规模暴走!他们体内被强行压缩、混合的混乱情绪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冲破了那脆弱的禁锢,将他们变成了形态各异、充满攻击性的……怪物!

“混种”!这就是王猛死前看到的“颜色”的真相!是系统失败的造物,也是积压已久怨念的具象化!

他们的出现,立刻让本就混乱的局势雪上加霜!他们无差别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穿着制服的警卫清除者,崩溃逃跑的普通居民,甚至……其他的混种!色彩斑斓的能量冲击、扭曲的精神污染、狂暴的物理破坏……在小镇的各个角落轰然爆发!

这不再是单方面的镇压与清洗,而是演变成了一场三方混战的、真正的地狱绘卷!系统、居民、混种……所有被卷入其中的存在,都在为了生存,或者为了毁灭,而疯狂地厮杀着!

刺耳的警报声、能量武器的轰鸣、怪物的嘶吼、人类的哭喊……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毁灭的交响曲!

林遣置身于这片沸腾的炼狱之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火辣辣的刺痛感。他紧紧攥着怀中那冰冷的【情绪处理密钥】,将其作为唯一的信标,指引着方向。

他必须尽快抵达花田!这里的混乱只是序曲,是系统崩溃前最后的疯狂。一旦系统稳住阵脚,或者那些清除者腾出手来,他再无机会!

他利用手推车作为掩护,时而匍匐,时而疾冲,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道能量光束和混种无差别的攻击。一块飞溅的碎石擦过他的额角,带起一串血珠,混合着之前的泪痕,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更加狼狈凄惨。

就在他即将冲出最后一片居民区,踏入那片相对开阔的、通往禁地的荒芜地带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陈铮。

那个曾经试图组织玩家、显得相对冷静沉稳的运动服青年。此刻,他背对着林遣,站在街口,他的面前,倒着两个身体被扭曲、仿佛被巨力撕扯过的警卫。陈铮的手中,握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夺来的、还在滴落着粘稠绿色液体的能量短刃。

他缓缓转过身。

林遣的心猛地一沉。

陈铮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镇定,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疯狂。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隐隐有赤红和幽紫的光芒在交替闪烁。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极不自然的、带着残忍意味的弧度。

他也被影响了!或许是在之前的混乱中接触了失控的混种能量,或许是目睹了太多死亡和绝望,他内心深处被压抑的某些东西,被彻底引爆了!

“林……遣……”陈铮的声音沙哑而扭曲,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你……要去哪里?”

他手中的能量短刃,微微抬起,锁定了林遣。

林遣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试图解释,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他只是用那双红肿的、残留着泪痕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陈铮。

“让开。”林遣开口,声音因为干渴和虚弱而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陈铮脸上的疯狂神色更加浓郁,他低吼一声:“你也想逃?像那些废物一样?不!我们都得死!或者……变成那种怪物!”他挥舞了一下短刃,指向不远处一个正在与清除者缠斗的、身体不断膨胀变形的混种,“但在这之前……我要拉上足够多的垫背!尤其是你这种……只会哭的废物!”

话音未落,他猛地踏步前冲,手中的能量短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刺林弃的胸口!速度之快,远超常人!

若是之前的林遣,或许根本无法反应。但此刻,在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在【观测之笔】力量部分恢复(尽管伤痕累累)后,他的反应和感知早已今非昔比。

在陈铮动的同时,林遣也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侧身迎上,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陈铮持刀的手腕!同时,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出,狠狠踢向陈铮的膝盖窝!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陈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跪倒!

林遣扣住他手腕的左手猛地发力,向下一拗!

“哐当!”能量短刃脱手掉落在地。

陈铮跪在地上,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腕和膝盖,发出痛苦的哀嚎,眼中的疯狂被剧痛和难以置信所取代。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微微喘息,脸色苍白却眼神冰冷的林遣。

“你……你……”他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林遣没有看他,只是弯腰捡起了那把能量短刃。入手沉重,散发着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我说了,”林遣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让开。”

他不再理会地上痛苦蜷缩的陈铮,握紧短刃,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片通往最终舞台的荒芜之地。

身后,是陈铮绝望而痛苦的嚎叫,以及更加激烈的爆炸与嘶吼声,共同奏响着小镇崩塌的序曲。

而前方,西侧禁地的轮廓在弥漫的烟尘和能量闪光中若隐若现,那片搏动着邪恶能量的花田,如同张开了巨口的深渊,等待着他的到来。

林遣擦去额角滑落的血与汗,一步步向前。手中的密钥冰冷,短刃沉重。

崩溃,已经开始。

而终局的火焰,将由他亲手点燃。

逆流而行的林遣,像一颗投入沸腾油锅的冷水,瞬间成为了混乱街道上最突兀的存在。

奔逃的居民惊恐地绕开他和他那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推车,而正在执行“净化”程序的警卫与清除者,那冰冷空洞的视线,也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锁定了他这个不按指令行动的目标。

“编号E-77清运工!立即返回住所!重复!立即返回住所!” 冰冷的电子警告声通过最近的警卫扩音器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力。

林遣仿佛没有听见。他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有不断顺着下巴滴落的泪水,以及那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推着车向前的手臂,表明他并非失去意识,而是在进行着某种沉默的抗争。

“目标拒绝服从!执行强制措施!”

两名最近的巡逻警卫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手持能量警棍,大步向他冲来。警棍前端闪烁着危险的蓝光,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林遣的瞬间——

林遣猛地抬起头!

那双被泪水浸泡得猩红的桃花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卑微、恐惧或伪装出来的柔弱,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疯狂与决绝!泪水依旧在奔流,但那不再是脆弱的象征,而是即将掀起毁灭浪潮的暴雨前奏!

他没有试图躲避,也没有动用【观测之笔】——那支笔在之前的重创下尚未完全恢复,剧本价值也所剩无几。他做的,是更直接、更疯狂的一件事!

他猛地将手推车向前一推!车上那几个原本用于密封情绪残余的黑色桶盖,在他刻意为之的撞击下猛地弹开!里面并非空无一物,而是他在之前工作中,刻意收集、压缩的、来自那些“深度疏导”居民住所附近排水口的、极度稀释却属性极其混乱驳杂的情绪能量混合物!

这些被系统视为“废料”缓慢排放的能量,此刻失去了容器的束缚,如同被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瞬间爆发出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一股无形却无比强烈的精神冲击波,如同扭曲的彩虹风暴,以林遣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赤红的狂怒、靛蓝的悲伤、惨绿的恐惧、幽紫的嫉妒……种种被强行压抑、混合、最终沦为“废料”的极端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同无形的瘟疫,疯狂地冲击着范围内所有生灵的精神世界!

“啊啊啊——!”

那两名冲来的警卫首当其冲!他们脸上标准化的笑容瞬间扭曲、崩碎!赤红的狂怒取代了空洞,他们不再看向林遣,而是如同失去理智的野兽,嘶吼着将能量警棍砸向了身边的同伴!嫉妒的幽紫在眼中闪烁,他们开始为谁先发现目标而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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