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夜深沉,远远就可以看见月光在水面撒下的碎银。
月色同时也勾勒出一双人影。
“燕大人,去北溟有何贵干?”
“卫戍,你觉得你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吗?”
“北溟又不是一个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我是怕你们无极想把手伸过去后,回不来了。”
燕来熹可比他更清楚,现任鲛人族族长也鸿修为是历代中最强,她的确没那个信心与之抗衡,但谁说,无极去了北溟就一定会作乱。
“此时卫大人倒是知道害怕了?”燕来熹讪笑道,“割心头血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手下留情?”
卫戍嘴角一抽,“听说北溟坐拥大好风光,还请燕大人多替卫某看看。”
“少废话。”
卫戍早想把这尊供不起的大佛给送走了,只是不想被人呼来唤去,又处处贬低。私自开云鳐关一事有悖门规,一旦被发现他有口难辩,况且这里还有无极妖人,他会被逐出师门的。
这风险他承担不起,所以特意支开了看守弟子,选在这夜半深黑之时,偷偷给师父的饭菜里加了些助眠的料。开关一向需要两枚信物,他是有一枚,可其余一枚在许毅手里,这燕来熹那么轻易就偷过来了,正好可以凑成一对,是不是有些巧了?
尽管事情有些不对劲,但摆在面前的选择,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卫戍悬在空中,脚下就是一望无际的海面。他双手指天,两枚玉佩浮于鳞鳞水月,不多时,浪重涛翻,原本沉寂的海面搅动在一起,大海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无尽的漩涡疯长,用以宣泄。
抬手间,数道身影掠入,没于水中。
燕来熹唇角勾起一丝笑,这些年她一直在找佑双,整个元五大陆几乎都快寻遍了,都没能找到她的任何踪迹,如今,只剩下一处了。
海面上的漩涡看似凶险,一旦进入其中却也没有什么,这一路像是鱼儿游进了一管水晶,海光水色映在眼前,使人生出微微一握就可轻易拥有一切的幻觉。
迎着曦光,终于要到了心心念念的北溟。
此刻,另有两人守在这云鳐关与北溟的边界,试图还原当日游雪受伤的场景。
“叶棠梨,你说是不是那无极妖人给阮泠迷惑了?”
头顶上方一阵异动。
叶棠梨惊道:“谁?”
弥野移在叶棠梨身前,乌鸦嘴道,“这么大动静,别真是无极来人了?”
“如果是无极,我俩可不好对付。”
面对燕来熹,他们二人尚有一战之力,但若是对上那个神出鬼没的影子,怕是凶多吉少了 。
头顶有人招呼道,“叶棠梨,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还真是无极的人,而且还是叶棠梨为数不多想杀了的人。
弥野上前挑衅道,“哟,燕来熹,你这次来还带了不少人啊。你们无极,是不是惧了小爷的威风?”
“区区凡人,在我眼里不过就是一只可以随便捏死的蚂蚁,难道我会怕了你?”
“呵,你一个妖人还搞上歧视了?”
一句话的功夫,弥野错身到燕来喜身后,一掌下去,沙砾纷纷扰扰,整片海水都被搅得昏黄。
视线被模糊,叶棠梨在应付其他黑影空隙间,时不时还要躲一躲弥野那不尽浪费使出来的兵器,只能偶尔瞟眼看一看那一黑一紫的两个光点闪来闪去。
待把那些烦人的黑影人料理干净,一阵清气远远荡开,那清气更是霸道,径直袭来,似乎要将这片海域所有活物都一分为二。
“也鸿族长,你好歹也要分一分敌我吧?”
叶棠梨捂着胸口,歪着头,弱弱地质问一旁怒气冲冲的也鸿。
“好大的胆子!竟敢来我北溟撒野,你到底是何人?”
流动沙砾凝滞,海面水波也不再荡漾。
远远看见弥野擦了擦唇角的血,一副意兴未尽的模样,叶棠梨无奈轻笑,这人怕是再战八百个回合也还能硬着头皮撑一撑。
“难道我无极的名号还不够响亮吗?”燕来熹一扭头,舔着指间血,“哦,我忘了。你们鲛人偏安一隅,懦夫而已,只敢躲在海底,没见过外面的世界。”
亲眼看见也鸿眼眶红了,叶棠梨才隐约察觉到她此刻的愤怒实在不同寻常,绝不仅仅是因为领地被冒犯。
“一个妖人,居然妄图染指北溟。我看你也是活腻了!”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金瞳竖立,一声凶鸣撕开燕来熹的本来面目,原本一身邪气更甚,人化作了兽,露出捕猎时的利爪与獠牙。
猫妖对战鲛人,燕来熹虽有一种天然优势,可她面对的是也鸿。
叶棠梨一直在暗中观察,她要抓住这绝佳时机,好让燕来熹偿命,即使用上在敌人背后放冷箭的下作手段。
蓄势待发间,她还没得及行动,整个身体就由内而外地被冻住了,她并未感到冰冷刺痛,而是一种麻木。
这种没有任何知觉的麻木,只在心底泛起一层层碎冰流淌后零丁作响的寒意。
与此同时,燕来熹上前扑咬的动作也凝固在空中。
明明只消轻轻一拍,浪便死在沙滩上,可另有一股力量从深处涌出,生生斩断了底下的岸。
燕来熹眼波荡漾,“主人!”
四周刮起一道道黑浪,风卷残流,燕来熹被护在阵眼,眉眼间隐有得意,正翘首望着被隔绝在阵外的也鸿。
“再见。”
弥野才觉浑身发热,似是血液恢复了涌动,一股强大的吸力却附在身上,让他毫无招架之力,本想死死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在抬眼间发现这块巨石正在随风化为一齑。
眼睁睁看着弥野消失了,明明身体恢复如常,叶棠梨却还是觉得呼吸不过来,双手也忍不住的颤动。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全世界都陷入深黑。
风停气散,水波还在轻旋。
……
琉璃缸内,银白的气泡在水中悠悠打旋。
两双眼睛贴在缸上,被拉的又大又长。
“你俩在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