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寸进尺又怎样,”燕来熹满不在乎道,“卫戍,你信不信我让她醒过来?”
“不可以!”卫戍眼眶发红,“绝对不行!”
“那就按我说的做,实在不行,”燕来熹表情玩味,利爪伸出,“我也不介意把那伤口划得再开点。”
卫戍咬牙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燕大人若是那么做了,有过一次的血饮,以后还会有吗?”
“是啊,我忘了。只有卫大人,才能把握好分寸!”
燕来熹踱步向卫戍走去,像是故意放缓了脚下的速度,直到近在眼前,她一手按住他的肩,任凭尖锐的指甲嵌进他的肉里,他只能忍耐,脸色一阵青红。
“可别让我等太久哦。”
燕来熹走后,暗室里的血腥味更重了。
他忽然感觉后背一凉,猛地转身,却见一把颤动的刀直直指向他的眼睛。
“卫戍,你个卑鄙小人,快放开我家少主!”
游雪像一个物件般被卫戍小心翼翼地放下,背靠着墙坐在坚硬又潮湿的青石地上,心口渗出的血滴答落入胸前挂着的葫芦瓶口。
卫戍的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没把流云放在眼里。
从流云鞋面上的污泥,再到她身后被折断的铁杆,卫戍便看出了她是怎么来到这儿的,而且,她还在那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杆下潜伏良久,一双眼录下了他所有的罪证。
离州水道四通八达,他是大意了。
“从城内肮脏的水道到这里,你爬了很久吧。流云,你不过一条狗而已,用得着这么忠心吗?”
“狗?”流云勾了下唇角,“只有自轻自贱之人,才会觉得自己像狗。卫戍,你若识相的话,现在就放了我家少主,不然就是与整个北溟为敌!”
“若我说雪儿是自愿的,你们北溟怎么加罪于我?想让我放了她也可以,狗叫几声给我听听!”
“什么自愿,明明是你这个两面三刀的贱人诱骗了她!”
流云气急,手使弯刀如飞燕之尾,灵动轻盈却招招直指卫戍命门,刀光剑影间,一颗银鳞般大小的光斑掠过游雪薄薄的眼皮。
“流云,带我回家。”
游雪嗓音干哑,似是被大浪拍在远岸上永远不能再入海的泥沙。
卫戍不可置信地嘶吼,“雪儿,你怎么!”
游雪睁眼为何不唤他的名字,为何要流云带自己走,明明她是爱自己的,她答应过,永远不会离他而去。
她怎会抛下他独自一人呢?
眼中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墨,他仿佛处在灰黑的画卷中。
他记起来了。
游雪就是抛下他了。
流云算好了船只回北溟的时间,以一命换得她的生,游雪要逃到北溟去了。
卫戍双手掩面,可即便双眼酸涩,也掉不下一滴泪。
“雪儿,别走!”
苍茫灰暗的世界里,一抹银白的雪在游动。
他追了上去。
……
天地间的最后一抹丽色即将跃入海中。
这一次,他抓住了。
“雪儿,没有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卫戍牵起她的手贴在额前,视线下移的一息之间,他瞪大了双眼。
卫戍怒喝道:“你不是游雪!”
他的右手却在空中翻转了一圈,被折在背后,一柄锋利的鱼骨短刃刺向他的胸口汲血,白骨红肉之间,好似有一群鱼虾在不断地啃咬着。
“卫大人难道忘了,我妹妹早已回了北溟,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曜池的眼神发狠,看着像是要吃人一般,叶棠梨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果真是你。卫戍,你为什么要害游雪?”
“我明明……”卫戍仰头看见曜池的脸,眼珠子都快突了出来,似乎并不相信眼下发生的一切。
叶棠梨道:“你明明在闭关修炼,云鳐秘境守备森严,无人能闯,是不是啊?”
卫戍抬头,又见一把冒着霜气的剑悬在空中,坐在上面的人也说着嘲讽的话语。
“自己中毒了都不知道,是不是太轻敌了啊?你这天资,果真愚钝。”
梅霜一脚踩在剑上,一手搭在拱起的膝盖上,侧目看向远方,另一只手则拿着一个海螺抛来抛去,好不潇洒。
“天资愚钝……”卫戍垂首,瘆人的笑声似是被锤炼的冷铁,又忽的四裂,“我就是想要和那些人站在同一个高度,我有什么错,凭什么我就注定平庸被那些人踩在脚下,凭什么我就注定要当一条向主人讨饭的看门狗啊!”
曜池反问道:“那我妹妹又有什么错,真心错付活该被剜心取血?”
“她对我根本就没有真心!”
卫戍挣扎的一瞬,利刃又往心间刺入一寸,白花花的鱼骨被血浸染成了海底红珊瑚的颜色。
“你以为她该对你有什么情意,爱吗?”叶棠梨加重了疑问的语气,“她凭什么要爱一个虚情假意的人?”
“凭你身上这个东西吗?”叶棠梨笑着一把扯过他挂在腰间的香囊,一枚玉蝉立在手心,轻轻一吹,它便随风飘散。
香囊里装着的东西顷刻之间消散,但曜池还是看出来了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