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姜峨雪神色紧张,被梅霜搀扶着从洞穴深处出来,腿脚一软,一路滑下,直至卫戍跟前,她发了疯似的解下发间的簪子便是一通胡乱的刺。
“你干什么?”曜池不耐烦地把人拽开。
姜峨雪耷拉着脑袋,委屈的声音略带一丝哭腔,“他……他要杀我。”
“卫戍必须死,但由不得你来杀。”
姜峨雪跪在石子上,连连扣首赔罪,“是我一时疯癫,恩人们恕罪,恕罪。”
梅霜赶紧把姜峨雪拉到一边,“算了,她也只是太害怕了。”
本来姜峨雪也是个凡人,一没修行,二也是一日水米未进,梅霜料想她再怎么出手,也不会真的就能把卫戍杀了,刚才就没有阻止,谁曾想叶棠梨轻轻一推这卫戍,他便直直倒下了。
叶棠梨伸手去探了探卫戍的脉搏,抬头就对上了曜池这恨不得吃人的视线,她只好并拢五指,掌心朝下往脖颈一抹,委婉地示意卫戍已经死了。
四周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姜峨雪嘴唇一抿,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切切道:“恩人们若是有气未消,峨雪的命你们救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是……只是我本是离州城姜氏女,身上还担着与蓬莱贸易的些许繁杂琐事,恐怕要交待些事情才好了断了此生。”
“废话那么多,不就是想提醒我不要杀了你吗?”曜池气势凌人,步步紧逼到她身前,“姜峨雪,我知道你不是个蠢货。”
姜峨雪的手动了动,叶棠梨眼疾手快,把她手中的发簪给抽走。
叶棠梨问道,“姜姑娘,你有这发簪在头上,何不早些用呢?”
“这位恩人说的就不对了,若是峨雪有你们这一身的本事,才敢在卫戍毫发无伤时下手啊。”
“也对,就算是簪子上抹了毒,你也未必能杀了他逃出去。若不是我的毒在先,你的毒在后,毒上加毒之下,怎会让卫戍那么快咽气。”叶棠梨双眼微眯,低头对上她满是哀求的脸,“这合该是姜姑娘无心之过啊。”
先前叶棠梨借着木行之间的连接,把藤条根系之中残存的雾生莲之毒渗入云鳐秘境植株之中,只要卫戍踏足任何一片林地,便能将毒扩散到他身上,使他神志不清,产生幻象。雾生莲之毒是慢毒,簪子上的毒虽不好辨认,但对于卫戍这种修行之人而言,多半也是慢毒,恰好两两相加,才能迅速毒发。
何况刚才姜峨雪胡乱刺了一通,的确一处也没伤到卫戍的要害,这姜峨雪究竟是想先下手为强自保呢,还是怕卫戍说些什么,有意杀人灭口呢?叶棠梨勉强偏向相信前者。
曜池也自在心底盘算,不管姜峨雪是何居心,卫戍还是凉了。而她姜氏确实才刚接手与蓬莱的贸易,她先前确实与卫戍有来往,不过……
海风吹过散乱的发髻,姜峨雪的一丝鬓发打在眼上,久久不肯垂下。
“姜峨雪,我问你,你可曾见过一个与你长相相像的女子?”
她坦然道,“从未。”
“你害过她吗?”
她加重声音道,“自然没有。”
梅霜几步走出洞口,却见远方海面好似升起一道厚重深灰的墙,高高的几乎把白日遮住,像是快要让人望不到明天。
她又擦了擦眼睛,随即回过身把叶棠梨也拉了出来。
……
“海啸来了!海啸来了!”
这北溟与离州之间已有多年没出现过海啸,更何况还有一个云鳐关在前,岸边的渔民没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
一群人双眼冒光,张牙舞爪的去哄抢搁浅在滩上的活鱼跳虾,连站在高处观望的,也抵不住这鲜活的诱惑,一团团人好似要下锅的面条,纷纷揽岸。
直到头顶的水墙裹挟着泥沙碎石,船板草木齐齐砸下,来自无边海洋,沉闷而压抑的低吼如万马奔腾,而那直逼天际的齐齐嘶鸣音,却是来自人声重重叠叠的嚎啕。
百姓麻木,疲于奔命,根本来不及悼念顷刻间被海水吞噬的亲人。
转眼间,离州似乎又变成那个被鲛人降罚的水牢。
齐声的呼喊也从“海啸来了”变为“鲛人来犯!”
面对如此天灾,人人尽在无能为力中。
梅霜御剑飞行,把昏迷的姜峨雪带回了家中,又马不停蹄的回到岸边。
浑黄浊水间,赫然生出一棵又一棵参天巨树,直耸入云霄,侥幸逃生的游人漂泊在水中,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往上爬,更有稚童小儿被藤蔓直直拉上了天。
叶棠梨额间冒汗,却也不曾停下来,只是有些畏高不敢往下看,全神贯注间,后背却被人轻拍了一下,吓得腿脚直哆嗦。
“曜池呢?”
叶棠梨长舒一口气,“她去那前头阻挡后浪了,我们救人是治标,她去救水是治本。”
“她一个人能行吗?”
“她好歹是鲛人族大少主,水行诶,比我们好使。”叶棠梨指了指远处站在茅草屋顶上挥手那几人,“那几个,你去帮一下。”
梅霜点了点头,踏霜离去。
与此同时,头顶又飞过一排排御剑之人,身边跟着一群灵鱼,也一同参与了救人行列。
为首的一个弟子极为从容,面目和善,怀里还搭着一柄拂尘,颇似仙人之姿,面临风浪,无畏迎去。
远处海面,水天一色,再掀不起一丝风浪。
叶棠梨这才彻底松了松身子,趴在树枝上缓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