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觉得没什么啦。”马烁耸耸肩,“老实说——”
“回来的时候,我挺惶恐的。”马烁的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
“尤其是看到这座城市发展成了这样,我觉得很陌生。就好像自己从来不属于这里一样。”
“是啊。”罗颉非叹了口气,“不只是你,我们都一样,在异国他乡回来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吧。十年间,这里变得太快,早就已经不是当初我们熟知的样子了。”
“城已经是这样了,人又何尝不是呢?”
罗颉非看到马烁露出一个有些许复杂的笑容。
“说说你吧,做什么工作啊现在?”马烁问道。
“啊,我是个导演,同时也是编剧,偶尔也写写书,干得挺杂的嘿嘿。”罗颉非推了推眼镜。
“噢!实现梦想了嘛老罗!我记得你高中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吧?”马烁衷心地为好友感到高兴。
“算是吧。”罗颉非笑笑,“我现在还属于起步阶段呢。真正了不起的应该是齐远风那小子,你听说过‘巴比伦酒店’吗?”
马烁细细回想了一下,“嗯……听过。送我到这里的司机师傅就推荐我去那里住,说那里的服务很不错,价格也算比较亲民。”
“那可就是齐远风开的酒店哦!”罗颉非道。
“真的啊?!改天可得去拜访一下傍个大款了。”马烁咧嘴一笑,露出了与黝黑的皮肤相得益彰的白白的牙齿。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打开行李箱一阵捣鼓。
马烁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些热带水果、果干,一些富有非洲风情的雕刻品,甚至还有一只小巧玲珑的非洲鼓。“这些是我走之前非洲朋友们送的土特产,送你一点吧!”
罗颉非正摆弄着一只刻着不知名图腾的木雕,“那就谢谢啦,我一直想往我的新家里添一些小摆设。”
罗颉非正挑着礼物时,马烁看了看表:“唉,这可有些伤脑筋了。”
“怎么了?”罗颉非抬起头来问。
“这里离市区还有一段距离呢,我要怎么到市区去找酒店住呢?”马烁挠着他那蓬松的头发。
“嗯……”罗颉非忽然灵机一动,他兴奋地打了个响指,“马叔你刚回来,应该还没找到工作对吧?”
马烁点点头。
“这样吧,你先在我这里住,我包你一日三餐,还会给你工钱。你呢,就帮我打理打理家务,搞搞卫生,每周进市区采购个一两次,每天喂一下我养的乌龟,我出远门的话就帮我看家,这样可以吧?”
“可以吗?不会麻烦你吧?”
“当然不会,我一个人住,这屋子太空旷了。况且我生活上挺白痴的,经常忘这忘那的,你能住这里的话再好不过了。”罗颉非的语气非常坦诚。
“那太好了,我爸妈这段时间都不在家,我正烦着不知道去哪安身呢。”
“那就这么定了啊!厨房旁边那间房就是你的,来我帮你把东西搬到那里去。”说着罗颉非就提起马烁的行李箱。
“诶诶不用了,我来就行啦。”马烁跟着他往自己的房间走。
“没事没事,等等我还得介绍我的阿喀琉斯给你认识呢。”
“阿喀琉斯?啥玩意儿?”
“啊,那是我养的巴西龟的名字。”
“芝诺悖论啊……没点文化还真听不懂。”马烁咧咧嘴,瞬间回想起了当年被数学支配的恐惧。
一直忙活到夜晚,马烁总算将自己的日常用品全部搬进了这座郊外的小平房。感觉生活瞬间安定下来的他坐在屋外的花园里,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罗颉非又在屋里忙自己的创作去了,也不知道他住在这里这么久,究竟有没有看过自己此刻头顶上的那片星空。
今晚的夜空格外晴朗,但马烁总感觉,能看到的星星似乎没有当年多了。他原以为脚下的城市物是人非,可天上的星星会永恒不变;但今夜他才发现,原来所谓“山间之明月”,也并非“取之无尽,用之不竭”。
岁月流逝,年轮旋转。当身边的一切都与逐渐模糊的记忆大相径庭,人是否还有勇气去追逐曾经心中的光呢?
马烁打开了手机,这十年来他换了好几部手机,但他设置的锁屏壁纸一直是高中时用的那张。
手机屏幕上,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笑得文静而又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