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非……”
“怎么了?你听起来不太开心?”
“我们好像做得太过了……”
“什么意思?”
“方,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啊??”
“我告诉他了,然后他一句话也没说,就把电话挂了。”
“嘶……不应该啊,就算是生气,也不该是这个反应啊。”
“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对不起……你先别急,我找他聊聊。”
刚想拨出电话,罗颉非仔细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机。他转而打开聊天软件,给廖弈方发了一条消息:
“项链准备妥了吗?”消息后面还带上了一个调皮的表情包。
可是,罗颉非从中午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廖弈方的回信。
不祥的预感笼罩着罗颉非。他开始意识到,可能自己真的闯祸了。
为了避免这对“长跑”了十年的恋人在终成眷属后轻而易举地被现实“打回原形”,罗颉非本想考验一下廖弈方的决心。他建议江源将计就计,用詹天霖来刺激一下廖弈方。他料想以廖弈方的性格,一定会心急如焚,一方面焦头烂额地来找自己修改计划;另一方面找江源问清楚她和詹天霖的关系。
但没想到他竟然一声不吭地挂了江源的电话。
完了……罗颉非你造孽啊!罗颉非心想。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要是他们两个真的因为自己画蛇添足的戏码闹得一拍两散,自己怕是要遭天谴吧……
马烁从没见过罗颉非慌成这样,他放下手头的家务活,饶有兴致地看着罗颉非抓耳挠腮的样子。
“诶,有了!”罗颉非似乎又有了主意,他又掏出手机来。
“只能问下这个人了……”
挂掉江源的电话之后,廖弈方像丢了魂似的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他本想先跟江源说,原有的出游计划取消了,跟她道个歉;然后再马上找罗颉非修改方案——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解决办法。但他没想到在自己说出口前,江源却抢先取消了行程。
理由竟然是,她要参加詹天霖的生日派对??
难道在她心目中,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詹天霖,比自己还重要吗?
难道自己在江源的心中,已经逐渐变得廉价了吗?
也是啊……毕竟,都已经十年了啊……
他们不温不火地拉扯了十年,任何一个人,都会对这样的关系感到厌倦吧。
廖弈方不怪江源,他恨的是自己。
“你得真的做好准备。”耳边回响起罗颉非先前的话。
自己何尝不知道呢?此刻,自己真的做好了一切的准备,但是,过程中耗费的时间过于漫长,斗转星移、春秋交替,再浪漫的告白,再珍贵的礼物也无法弥补随着时间一同流失的初心。
是的,初心。廖弈方带着怀疑的态度重新审视了自己。都说爱情是需要一点干柴烈火的冲动的,那么,拉扯了十年的自己,对江源的那份爱,也许早就变质了吧……
即便他每天早上睁开眼,第一个想起的人就是江源——可那只不过是机械式的习惯罢了,就跟电脑程序一样冰冷。
廖弈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了家里,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中似乎空了一块,深入骨髓的空虚快要将他吞没。
那天晚上的广播节目,廖弈方心不在焉,频频失误。
李主任特意抽时间来看他的直播,却看到如此灾难性的发挥,她的眉头蹙得比马里亚纳海沟都深。
李主任一点也没有客气,她把廖弈方叫出来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她的嗓门大得直接把刚准备进来的杨浩余吓得缩了回去。
“你这个样子还去什么电视台啊?去挑大粪还差不多!!”杨浩余听见李主任说。片刻,怒发冲冠的李主任摔门而去。
杨浩余跟做贼似的小心躲过李主任的前进路线,闪身进了体育直播间。
“怎么了你?”杨浩余神色担忧。
廖弈方有苦难言,他默默地摇摇头。
“女魔头刚刚说,你要去电视台?咋回事啊?”杨浩余又问。
廖弈方平复了一下心情,将上午自己和李主任的谈话复述给杨浩余听。
“这是好事啊!”杨浩余转悲为喜,“那你为啥还魂不守舍的样子?紧张了?”
廖弈方再次摇摇头。杨浩余知道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拍了拍他的肩当是鼓励,走出了体育直播间。
万籁俱寂。
廖弈方失神地看着桌上的广播设备发呆。
他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江源来到广播站,从后面轻轻蒙上了他的眼睛。
如果那时,自己就一鼓作气向她告白,现在还会变成这样吗?
可惜没有人能解答他的“如果”。
不得不承认,李主任骂人虽然狠,但确实是有用的。
廖弈方第二天就振作起来了,他决定把感情的事放一放,先解决这个自己职业生涯的重大考验。
彻底冷静下来后,廖弈方发觉,除去昨晚的失误不谈,自己确实也欠缺电视节目录制的经验。虽然同样是主持人,但电视节目录制要考虑的东西比广播多得多,趁还有些时间,廖弈方决定再抱抱佛脚。于是他联系了之前教过自己主持人培训课的老师,心无旁骛地一直学习到周日。
周日一大早,廖弈方就出门了。在心中默念了无数遍“我可以的”之后,他走进了曾经向往的地方——Z城电视台。
“快快快,所有人都在等你了!这么重要的日子还迟到!”李主任还是一如既往地雷厉风行,她正在化妆间的门口来回踱步,一看到廖弈方,便火急火燎地走上前去,把他拽进了化妆间。
“稿子练好了吗?”李主任问,“一会会有提词器,但只是很简单的提示,而且你不能一直盯着看。”
“我知道了。”经过几天的特训,廖弈方基本了解电视主持所面对的拍摄环境是什么样子的,但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进入实战,心里还是免不了忐忑。
妆造完毕之后,廖弈方和今天被邀请来的三位Z城运动健儿代表一一进行了简单的寒暄。这三位运动员,廖弈方都曾听过他们的名字,也在网络上看过他们的比赛。看到他们就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握手寒暄,廖弈方感觉到些许的虚幻感。
说不定,如果以后自己真的有机会成为电视台的知名主持人,还能认识更多的体坛明星呢?说不定,见到自己一直崇拜的那些传奇人物,与他们相对而坐、谈笑风生,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廖弈方正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想象当中,导播催场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那是电视台服装间配给他的,料子摸起来很不错,他平时很少有机会能穿这种档次的衣服。廖弈方在心中默念了最后一遍“我可以的”之后,走进了演播厅。
明亮的灯光晃得廖弈方有些睁不开眼,他努力适应了一阵子,坐到主持人的座位上。数台摄像机像狙击枪一般对准了他,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紧张到快要跳出来。
一切就位,录制正式开始。
但就像廖弈方之前所说的那样,越抱有期待的越容易失望——这句话不仅适用于他的表白计划,也适用于此刻的节目录制。在录制过程中,廖弈方频频失误。忘词、嘴瓢、抢话、看错机位……新手主持人常犯的错误他一个不落地全犯了一遍。他甚至还因为过于紧张咬到了自己的舌头,疼了他十分钟才缓过劲来。
他感觉不只是他自己,整个电台的脸都要被他丢光了。不知道第几次失误之后,他用眼角余光看见李主任边按着太阳穴边摇着头走出了演播厅。
中午休息时,廖弈方听到有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今天这主持这么回事啊?哪找来的极品?……”
“好像是隔壁电台找来的半吊子。”
“操蛋玩意儿,浪费大伙时间。”
“唉,可不是嘛。”
“……”
廖弈方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
要是江源在的话就好了。廖弈方突然这么想。他想起十年前的高考前夕,他也是紧张得寝食难安。那时候是江源一直在他身边鼓励他,一次次地对他说:“你一定可以的!”
可惜,十年过去了。同样的情境下,却已物是人非。
廖弈方结束录制,卸完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从电视台走出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播出时长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节目,他录了整整一天。完成录制的那一刻,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险些脚一软瘫倒在地上。
廖弈方仿佛一个即将耗尽了电的机器人,摇摇晃晃地走下电视台大楼前的阶梯,他低着头神经质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只有二三十阶的楼梯他感觉像是走了一年那般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