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这么藏不住情绪吗?”齐远风苦笑道。
一阵轻柔的晚风吹过,吹动了齐远风的衣领,周围的树被吹得“沙沙”地响。齐远风没有回应郑蓉英的目光,他闭着眼,感受着风的流动。
不远处,那个手上捧着玫瑰花的青年终于等来了他的女伴。他们拥抱在一起,用英语说着情话,齐远风听不太清,但从那高亢又绵腻的语调中也不难感受到那快要满溢出来的幸福。
“真好啊……”齐远风不禁喃喃道。
“原来是感情问题啊。”郑蓉英看出了端倪,她轻笑一声,“也是,你不愁吃不愁穿的,要说有什么烦恼也只能是感情问题了吧。”
“英姐,你知道吗?这些事情我本来不想告诉任何人,毕竟只是我自己的一些破事。”齐远风叹了口气,他睁开双眼,凝视着前方路灯投射出的斑驳的树影。
“但是你说得对,或许找个可以信任的人倾诉出来,心里会舒服些吧。”
“能得到你的信任我是不是该感谢你一下?”郑蓉英打趣说。
“可能也跟环境有关系吧,这里毕竟不是Z城,而是纽约。离开那个熟悉的环境,心境也会不一样。或许在这里,我会没有负担地说出那些一直埋藏在我心里的想法。”
“那我就洗耳恭听咯。”郑蓉英甩了甩头发,将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
“你知道吗?从十年前高中那会开始,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齐远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讲述。
“有所耳闻。”郑蓉英应和道。
“在那之前,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意识到我对她的感情不只是友谊那么简单。我会在脑中幻想和她处成情侣之后的日常生活,每一次的约会,每一个精心策划的小惊喜……跟她在一起时,我会变得很紧张,很在乎她的一举一动;跟她说话的时候,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
“哈!青涩又美好的暗恋啊……”郑蓉英发出一声爽朗的笑声,“都说爱会让一个人变得自卑,这句话套你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是啊……哪怕是十年后的现在,站在她的面前我依然还像是十年前那个毛头小子一样手足无措。”
“堂堂巴比伦酒店的大老板在男女之事方面居然如此青涩,要是被八卦记者知道了,会变成一桩笑谈吧。”
“别取笑我了……”齐远风苦笑道,“虽然在外人的眼中,我就是所谓的成功人士。但我一直觉得我甚至比不上十年前那个毛头小子。”
“至少十年前,我还能鼓起勇气向她表白。”
“那是我第一次向别人告白,当然,也是最后一次。”
“当时啊,我花了一个多星期给她写了一封信,我感觉我这辈子的文笔都没有那么好过。”齐远风自嘲地笑笑,“但她看了之后没有收下,而是转身跑走了。”
“我当时失落极了,好像全世界都就此崩塌一样。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我难过得茶饭不思,因为我不仅没有能追求到爱情,甚至还失去了宝贵的友谊——你知道,一旦发生了这种尴尬的事情,也就没办法再继续做朋友了。”
郑蓉英默默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再往后,我还是经常去教学楼的天台看晚霞和日落,尽管身边已经没有了她。我还是经常默默注视着她,尽管她的世界里早就没有了我。不久之后,我就知道,她跟另一个男生在一起了。”
“跟那个男生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很幸福。那时候的我感到很纳闷,同样的事情明明我也能做,可是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我呢?”
齐远风叹了口气:“你知道吗?从小到大,家里给我灌输的观念都是——如果你没有办法得到自己心仪的事物,那一定是你还不够优秀。”
“所以,这十年来我发奋图强,拼尽全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一点,变得比那个男生更优秀。我幼稚地想着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想法会不会不一样。但是我错了……”
“十年之后,当我再次站在她的面前,我才发现,有些人、有些事,并不会因为我的努力而改变。”
“也许我不该出现,扰乱了她的生活。但是我又很不甘心,我不知道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好,我想知道答案。可是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她都没有给过我任何答案……”
齐远风有些惆怅地凝视着远处,他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在闪动着,又似乎什么也没有。
见齐远风良久没有说话,郑蓉英缓缓坐直了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花了十年的时间,执着于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人。我明白你的孤独和悲伤来源于哪里了——不是它处,是你自己的内心。”
“我这些年跟美国人打交道比较多,他们在这方面就比较洒脱。爱情没有那么多的‘因为所以’,所以他们没有执着过什么,上一个不行,那就下一个。”
齐远风嘴唇翕动,郑蓉英知道他想说什么,预判道:“我知道,你不可能轻易做到这一点。你挣扎了十年,而十几岁到二十几岁的这十年,正好是一个人的价值观念养成的关键时期。现在的你,可比十年前复杂多了,说不定,心底里真正执着的东西,可能都已经变了。”
“这——”
“别紧张,我说的是‘可能’。”郑蓉英再次制止了齐远风开口,她继续说,“有些症结呢,需要你自己慢慢去解开。我也没指望今晚跟你说两句就能给你疗愈好,不过呢,姐还是得劝你,我们都已经快三十岁了,有些事情,该放下就放下吧。”
齐远风默不作声。
“而且,姐说心里话,你一直很在意自己有没有变得更优秀,在姐看来,你已经足够优秀了。即使不是你心里那个她,也一定会有别人被你的优秀所打动。你如果因为内心的挣扎而错过真正的缘分,错过真正值得你爱的人,岂不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