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细密的水流声回荡在黑暗的房间中,衬得气氛有些落寞。
江源双手撑在洗手台的两旁,看着镜中那个憔悴得有些吓人的自己。她默默地接了一把水,洗了一下脸,用她平日用惯的那条软乎乎的毛巾擦干,关上水龙头走出了浴室。
没有开灯,江源径直走到厨房去倒了一杯温水,再来到卧室的梳妆台前。同其他在都市里生活的青年女性一样,江源的梳妆台上永远摆满了色彩鲜艳的各种瓶瓶罐罐。不同的是,此刻上面还异常违和地放了几个白色的小瓶子。
江源从白色小瓶子里倒出几颗药丸,就着温水一口咽下。药的余量已经不多,似乎是在提醒她,是时候去面对不可避免的一切了。
江源昨晚一直彩排到很晚才回家。途中,罗颉非和陈子苓这两个知情者都悄悄问过她需不需要提前走。“你还病着呢,得养好身体,熬夜可不好。”他们不约而同地这么说。
但江源还是固执地选择坚持,结果就是,昨晚回到家睡下之后,她的胃又是一阵剧痛。想起医生跟自己说过,一定要规律作息,保持充足的睡眠。有自己这么个不听医嘱的病人,医生也是怪头疼的吧?江源心想。
江源坐回到床上,双手抱膝,把脸深深地埋在两臂之间,肩膀微微地颤动。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罗颉非看了看表,他们定的同学聚会的开始时间是晚上7点,此刻还有约莫两个小时。
但这时候在宴会厅的外围,罗颉非已经能看见一些熟悉的影子三三两两地徘徊。他又检查了一遍场外的布置,确认无误后,回到了宴会厅。
从昨天到现在,罗颉非一步也没有离开过巴比伦酒店。他住得远,一来一回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所以干脆不回去了。昨晚彩排结束后,罗颉非径直到前台去开了一间房给自己。对前台留下“账记在你们老板头上”这么一句让人啼笑皆非的话后,便在巴比伦酒店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罗颉非甚至今天早上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带参加聚会穿的衣服。所幸白天马烁正好要过来一趟,罗颉非便让他从自己的衣柜里随便捎了一套。
此时,罗颉非正好换好了衣服。马烁给他带了一套酒红色的绒面西服,内搭黑色衬衫和黄色领结,这也是他出席正式场合最常穿的一套。
坐在舞台前的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借着余光,罗颉非意识到有个人来到自己身旁。
“哟!舍得下来了?”罗颉非戏谑地打招呼道。
“说什么鬼话……”齐远风轻笑。
“我还以为你要在上面孵蛋呢。”罗颉非双手交叉托着脑袋,仰躺在椅子上。
“你们彩排我又帮不上什么忙,我下来干嘛?”齐远风说。
“嘿嘿……”罗颉非从嘴角边挤出两声意味深长的笑。
齐远风环顾四周后,指了指舞台中间的大屏幕问:“到时候大屏幕上会放什么?”
“就普通的欢迎页面咯。”罗颉非慵懒地回答。
“嗯……”齐远风沉思片刻,“我有个想法,换成我们的毕业照怎么样?”
“嗯,好主意。”罗颉非应道,“不过我这没电子版。”
“我有,我让人上去拷一份下来。”齐远风掏出手机给手下发了几句消息。
“嚯,你还挺念旧啊,这都有,平时没少看吧?”罗颉非笑笑。
“怎么会不念旧呢?”齐远风在罗颉非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知道那段日子对我来说有怎样的意义的……”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差不多到罗颉非预想的时间,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如约而至。
“非非!诶,齐远风也在啊!”江源今天依然化着淡妆,看起来明艳动人。不过她一会还得化主持用的舞台妆,罗颉非有些期待效果了。
廖弈方和杨浩余跟在江源的身后。选他们几个当主持还真是方便,罗颉非心里偷乐。廖弈方和杨浩余是邻居,同时又和江源是男女朋友,他们总能一起出现。
“颉非今天一直都守在这里吗?辛苦你了。”廖弈方说。
罗颉非摆摆手:“没事,今天其实没啥可忙的,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那几个表演节目的,今天都来彩排了吗?”杨浩余问。
罗颉非点点头:“嗯,都过了一遍,基本没什么问题,毕竟只是同学会的热场节目,要求不必太高。”
“对了,”罗颉非提醒道,“浩余,泷哥的那个武术表演,要加一个演员,我让马叔上了,你主持稿记得改一下。”
杨浩余点点头。
“时候不早了,你们抓紧去后台妆造吧。六点宾客开始进场,那时候主持人就得就位了。”罗颉非又看了看表,“对了,子苓到哪了?有人联系过她吗?”
“她应该会跟白嘉铭一起来吧?按理说不会迟到啊。”廖弈方猜测。
话音刚落,江源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恰好就是陈子苓打来的。
“喂?子苓?我们刚好说到你呢,你到哪了呀?”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众人听见陈子苓在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语气似乎有些焦急。
“啊?车坏了?”
与此同时。
Z城城区某处,白嘉铭将已经无法启动的爱车停在路边,打开车前盖摸索着,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陈子苓则站在一旁的人行道上,心急如焚地打着电话。
片刻后,白嘉铭走到陈子苓身旁,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说:“可能是上次跑山路把某个零件给颠松了。我叫了维修,但等他们来修好,时间应该来不及了。”
“你这边咋样?”见陈子苓着急得有些狼狈,白嘉铭温柔地将手搭在陈子苓的肩膀上,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陈子苓叹了口气说:“不行,我基本上把能打的电话都打了。其他人要么不顺路,要么还没到他们该出发的时间,都在忙自己的事。”
“那我们试试打车去?”白嘉铭提议。
陈子苓摇摇头说:“我刚刚试过了。现在是高峰期,这里又是闹市,现在打车估计订单号都排到百来号去了,哪有司机接单啊……”
“唉,那就伤脑筋了。”白嘉铭绞尽脑汁地想着法子。
“这里离巴比伦酒店还有多远?要不我们走路或者骑共享单车过去?”陈子苓问。
这回轮到白嘉铭摇摇头:“远着呢,且不说能不能按时走到吧,真这样到那,身体也会累坏的。”
“都怪我……”陈子苓急得开始自责起来,“要不是上次我硬拉着你回村里,你的车也不会坏了。”
“这次也是,要不是我得提早出发,你也不用陪我在这耽搁了……”陈子苓双手紧紧揪着裙边,手指骨节有些发白,眼中满盈着将要淌出的泪水。
“说什么傻话呢?”白嘉铭凑上前去,把陈子苓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说好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一起面对的。”
“我知道,这次同学会对你来说意义非凡,其实对我也一样。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你一起按时赴约的。只是些小意外罢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嗯。”怀中的人儿应诺了一声。
就在这时,陈子苓的手机响了,是江源打来的电话。
嘀咕了几句之后,陈子苓挂掉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