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他继续道,目光落在丙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深意,“这份协议的唯一对接人和担保人,必须是你,野宫丙夫人本人。所有相关事宜,我只与你直接沟通。你的决策,代表野宫家在这份协议中的意志。”
“第三,”他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作为对我这笔‘无息长期借款’的附加回报,我需要你定期——比如每月一次,向我提供一份关于野宫家经营状况的简要报告。不是给银行看的那种,而是你个人的观察和判断。我需要了解我的‘投资’环境,以及……你的进展。” 这一条,看似是为了掌握信息,实则创造了他与她定期见面的理由。
“最后,”斯波纯一的身体向后靠去,目光却依旧锁着丙,“如果,在未来某个时候,你个人——请注意,是你个人,而非野宫家——遇到任何无法解决的困难,无论是财务上的还是……其他方面的,你必须优先告知我,并接受我的帮助。这是我提供这笔无息借款的底线。”
这些条件,层层递进,公私混杂。它们表面上构建了一个商业投资框架,但每一条都巧妙地围绕着丙个人。无息和长周期极大地减轻了她的压力;指定她为唯一对接人,将她从野宫家的束缚中部分剥离出来,与他建立了直接而独特的联系;定期报告的要求,确保了他能持续关注她的状况;而最后那条看似强硬的“帮助”条款,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庇护承诺,赤裸裸地彰显了他对她的特别关注和势在必得的保护欲。
丙的大脑飞速运转,逐条分析着这些条款背后的深意。她清晰地感受到,这份协议的核心不是野宫家的资产,而是她这个人。斯波纯一在用他的方式,为她构建一个安全网,同时也在编织一张将她与他紧密联系起来的网。
“斯波先生的条件,非常……详尽。”丙抬起眼,直视着他,语气谨慎,“但这几乎将野宫家的部分命脉和我的个人选择权,都交到了您的手上。恕我直言,这份协议的主动权,完全在您。”
“主动权从来都在强者手中,少夫人。”斯波纯一毫不避讳,眼神锐利,“但我给出的价码,同样丰厚。无息、无固定期限的借款,在眼下,就是野宫家最需要的东西。而我,只要一个未来参与的可能,以及……”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你的一个承诺。”
他没有明说那个承诺是什么,但彼此心照不宣。
丙沉吟片刻。这些条件苛刻,捆绑性强,但确实解了燃眉之急,并且表面上是对她能力的认可。拒绝,意味着立刻失去这笔救命钱;接受,则意味着与这位深不可测的实业家建立起一种复杂而危险的联系。
“此事关系重大,我需与家人商议,无法立刻答复您。”丙最终选择暂缓,她没有立刻被看似优厚的条件冲昏头脑,“至于这笔借款,在协议未正式达成之前,野宫家不能动用。我会暂时保管,若最终无法合作,定当原数奉还。”
她的回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重视,也守住了底线,没有轻易接受这份带有强烈控制欲和私人意图的“帮助”。
斯波纯一看着她冷静权衡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激赏,随即又被深沉的算计所掩盖。“可以。我期待你的好消息。”他身体向后靠去,恢复了那种大局在握的姿态,“不过,野宫少夫人,时间不等人。野宫家的窟窿,恐怕不会等你慢慢商量。” 这是提醒,也是施压。
“多谢斯波先生提醒,我自有分寸。”丙站起身,微微颔首,“今日叨扰了,告辞。”
斯波纯一没有起身相送,只是坐在椅子里,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他缓缓靠回椅背,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雪茄,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眼神深邃难辨。
走出斯波事务所,午后的阳光刺得丙微微眯起了眼。斯波纯一比她想象的更加精明和难缠。他用商业投资包装他的意图,看似合理,却处处透着强势的控制欲和一种她无法完全看透的、针对她个人的强烈目的性。那份协议,更像是一份精心设计的契约,试图将她纳入他的轨道。
那张本票,此刻感觉更加沉重了。它既是机会,也是一个可能将野宫家、尤其是她本人,引入另一条未知道路的诱饵。
她的路,果然布满了更多的未知与荆棘。而斯波纯一,无疑已经成为了这条路上一个极其强大且难以预测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