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任何涟漪,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忍。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是她在另一个世界用鲜血和教训铭刻在骨子里的信条。既然对方选择了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那就要有被更黑暗、更强大的力量彻底碾碎的觉悟。她此举,既是为了报复和追查,也是一次幕后的人、乃至对所有暗中窥伺者的严厉警告。
“这里的空气实在令人作呕,”斯波转向丙,语气恢复了某种掌控感,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送你回去。你需要休息。”
丙没有反对。她的确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疲惫,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今晚发生的一切,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沉淀。而且,维持与斯波之间这种微妙而危险的“合作”关系,是当前局势下的必要选择。
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街道上。车内空间宽敞,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斯波没有再多问警局的事,似乎那场交易已经达成,无需赘言。他只是偶尔透过车窗反射的微光,打量着身旁闭目养神的丙。她的侧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坚韧。
“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家里的……杂音吗?”斯波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比如,那些不识趣的、只会拖后腿的所谓‘家人’?”他指的显然是野宫夫人和瑞人今晚的表现。
丙缓缓睁开眼,眼神清亮,没有丝毫睡意。“如有需要我会和您提的。”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现在我还在和我的猎物周选中。”
她需要斯波这把刀来对付外部的魑魅魍魉,但家族内部的腐朽与背叛,必须由她亲手来整顿,或者……彻底切割。借外人之手清理门户,只会让她失去最后的立足之地和话语权。
斯波似乎有些遗憾,但也没再坚持,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很好。我期待看到你的手段。”
黑色的车内部宽敞得像一个小型房间,车窗将外界渐亮的晨光过滤成一种暧昧的昏暗。引擎低沉平稳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丙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小憩,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盖了她实际上飞速运转的思绪。
斯波纯一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是一个既保持礼节又充满存在感的位置。他没有说话,只是侧头看着丙。车厢内的光线勾勒出她略显苍白的侧脸轮廓,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感,但这种脆弱之下,又透着一股让他心痒难耐的韧性。他想起刚才在警局里,她冷静地提出那个冷酷交易时的眼神,像淬火的寒冰,与他记忆中或想象中任何贵族女子都截然不同。
一种强烈的冲动在他心中涌动,不仅仅是占有欲,更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确认她真实存在的渴望。他想触碰她,想打破她那层看似平静无波的外壳,想感受那份冰冷下的温度。
他的目光落在她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节分明,看不出丝毫刚刚经历过激烈搏斗的痕迹,安静地放在深色的皮质扶手上,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斯波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缓缓将自己的手移了过去。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先是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手背的皮肤,触感微凉,光滑。
丙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但她没有睁眼,也没有立刻将手抽走。她感受到了那份试探的触碰,也清晰地感知到斯波瞬间变得有些灼热的呼吸。她在心中冷笑,果然如此。
但她选择不动声色。此刻的“不拒绝”,是一种默许,一种无言的鼓励,更是她精心计算后抛出的诱饵。她需要维系这种暧昧的、超越纯粹利益的关系,让斯波觉得他有机会,让他更愿意为她所用。
斯波察觉到她没有抗拒,胆子大了一些。他的手掌终于完全覆上了她的手背。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掌握权柄的粗糙感,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刻意放轻的力道,将她的手包裹住。那是一种充满占有意味的姿势。
“手这么凉。”他低声说,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伪装的关心,“吓到了吧?”
丙这才缓缓睁开眼,没有去看两人交叠的手,而是直接对上斯波近在咫尺的目光。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滚着欲望、关切和一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还好。”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没有抽回手,但也没有任何迎合的表示,只是任由他握着,仿佛这只是一种无关紧要的接触,“只是有点累。”
这种不抗拒也不热情的淡漠态度,反而更加刺激了斯波。他觉得这是一种默许,是一种在脆弱时刻对他产生的依赖。他拇指的指腹,开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皮肤,动作带着一种隐秘的挑逗和安抚。
“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斯波的声音更沉了,带着承诺般的重量,“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你。”这句话,已经远远超出了投资协议的范畴。
丙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是一个极淡的、看不出意味的弧度:“但愿如此。”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道,“只是,藏在暗处的老鼠,总是防不胜防。”她这是在提醒他,别忘了追查幕后黑手的事。
“很快就不会再有了。”斯波握著她的手紧了紧,眼神锐利,“我保证。”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逐渐升温的暧昧气氛在无声地流淌。丙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不堪疲惫。斯波则一直握着她的手,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独一无二的珍宝。他知道这个过程需要耐心,但他享受这种一步步靠近、一点点蚕食的感觉。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野宫宅邸门前,斯波才有些不舍地、缓缓松开了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背微凉的触感和细腻的纹理。
“到了。”他说,语气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
丙睁开眼,点了点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疏离与冷静:“多谢斯波先生。”她推开车门,冰冷的晨风瞬间涌入,吹散了车厢内那短暂而危险的暖昧。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那座等待着她的、充满内部风暴的宅邸。
斯波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手指轻轻捻了捻,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车子停在野宫宅邸门前时,天边已经透出了一丝鱼肚白。宅邸死一般寂静,但那种压抑的气氛却比夜晚更加浓重。野宫夫人和瑞人想必早已知道她回来了,却没有任何人露面,连一盏引路的灯都没有点。这是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排斥。
百合子和藤田显然一直没睡,听到车声就迎了出来。百合子扑上来紧紧抱住丙,轻拍她的背部安抚她。藤田看着丙,眼神复杂,既有如释重负,也有深深的忧虑。
丙站在冰冷彻骨的晨风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向身后这片庞大、陈旧、却充满了恶意与算计的宅邸。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梅雨季来临前特有的潮湿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游戏,进入新的阶段了。而她,已经做好了投入下一场战斗的准备。她转身,对藤田和百合子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然后挺直脊背,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走进了那片即将迎来狂风暴雨的宅邸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