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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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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宫家宅邸,昔日门可罗雀的华族府邸,今日难得地热闹起来。为瑞人举办的个人画展,便设在主栋与偏栋相连的廊下。空间打通,显得开阔而明亮。瑞人的画作精心悬挂在素雅的墙壁上,下方标注着作品名称与创作年份。每一幅画都配上了精心挑选的画框,在特意调整的灯光下,呈现出最佳效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茶香,训练有素的仆役们悄无声息地穿梭其间,为宾客奉上茶点。

丙身穿一袭沉稳的紫灰色捻线绸刺绣访问着,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椭圆髻,簪着一支简单的珍珠发簪。她站在入口处,亲自迎接每一位到场的宾客,脸上带着得体而略显疏离的微笑,举止从容,仪态万方。唯有仔细看去,才能发现她眼底深处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警惕。

藤田管家身着纹付羽织袴,神情肃穆,指挥若定,确保着整个流程的顺畅。百合子则穿着淡雅的色留袖,陪伴在丙的身边,学习着应酬礼仪,虽然略显紧张,但努力维持着镇定。瑞人作为今日的主角,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暗纹和服,脸色苍白地站在展厅一角,面对络绎不绝的宾客,眼神躲闪,举止僵硬,全靠丙不时投去的镇定目光和藤田在旁的低声提醒,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失态。

斯波纯一早早便到了,他今日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气势逼人。他并非独自前来,身边还跟着几位在商界颇有影响力的人物,显然是有意为画展撑场面。他与丙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便主动承担起部分引见和周旋的工作,他的存在,无疑为这场画展增添了不少分量,也暂时压制了一些可能存在的轻慢目光。

陆陆续续,收到请柬的宾客大多都已到场。其中不乏真正的艺术爱好者、收藏家,也有不少是冲着斯波的面子,或是抱着看热闹心态而来的华族名流。展厅里渐渐人声熙攘,人们三三两两聚在画作前,低声品评。

起初,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瑞人的画作,以其独特的忧郁气质、大胆的色彩运用和细腻的情感表达,确实吸引了不少专业目光的驻足。几位被斯波请来的重要宾客,在仔细观看后,纷纷露出惊讶和赞赏的神情,与瑞人交谈时,语气也颇为客气,这让瑞人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苍白的脸上甚至泛起一丝红晕。

丙暗自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放下。她知道,风暴来临前,往往是短暂的平静。杨那份“大礼”,绝不会缺席。

杨的登场与“赞誉”

果然,就在画展进行到中途,气氛看似最融洽的时候,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众人下意识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墨绿金线中式长衫、红发金眸的男子,姿态闲适地踱步而入。正是杨。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那身格格不入却又异常醒目的打扮,那张集聚东方优点的俊美面容,以及那双带着玩味笑意的金色眼眸,都让他成为无法忽视的焦点。许多人认出了他,或低声议论,或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老鼠”杨的名声,在某些圈子里并不陌生。

丙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笑容,迎上前去:“杨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杨停下脚步,金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丙,目光大胆而直接,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藏品:“野宫少夫人,今日真是光彩照人。”他的赞美带着一种轻佻的意味,然后才将目光转向展厅,“看来,我没错过最精彩的部分。”

他没有立刻去看画,反而先走向了斯波纯一,熟络地打着招呼:“斯波君,好久不见。看来你对野宫少爷的画作,确实是青睐有加啊。”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调侃。

斯波脸色微沉,碍于场合,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杨先生也对艺术感兴趣?”

“当然,”杨轻笑,声音磁性,“尤其是充满‘故事性’的艺术。”他意有所指,随即不再理会斯波,转身走向展厅内部。

杨的出现,像是一滴冷水滴入了滚油之中。原本和谐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不少宾客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在杨、丙、斯波和瑞人之间逡巡,带着好奇、猜测,甚至是一丝看好戏的兴奋。

“老鼠”的品评

杨开始看似认真地观赏画作。他在一幅瑞人早期风格阴郁、用色浓烈的画作前停下脚步,这幅画描绘的是风雨中的庭院,充满了挣扎与压抑的气息。

“嗯……”杨摩挲着下巴,发出意味深长的感叹,“野宫少爷早期的作品,果然……充满了强烈的个人情感。这种对黑暗和痛苦的敏锐感知,这种近乎绝望的笔触……真是难得。”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展厅里,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人的耳中。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赞扬,但结合近日流传的关于瑞人“精神状态”和“创作状态”的谣言,却像裹着糖衣的毒针。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不少宾客屏息看向瑞人,等待着他可能出现的难堪或激动。然而,瑞人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些许迷离和倦怠的眼睛,平静地看向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或受伤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听到了一句关于天气的寻常评论。他没有开口,只是那样沉默地、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神情注视着杨,仿佛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发出噪音的背景板。

这种彻底的、毫不掩饰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杀伤力。它无声地宣告着:你的话,你的意图,于我而言,毫无意义。杨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他预想了瑞人的各种反应,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彻底的漠视。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遭到反击更让他感到一丝不快。斯

波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原本准备介入的姿态放松下来。丙的嘴角则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她了解瑞人,这种看似颓废的沉默,恰恰是他维护内心世界最高傲的方式。

杨又走到另一幅瑞人近期创作的、色彩相对明亮、描绘晨光的画作前,这幅画正是丙前夜凝视的那幅。他仔细看了良久,忽然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瑞人,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好奇”:“野宫少爷,恕我冒昧。我很好奇,您是经历了怎样的……心境转变,才能从之前那种深沉的痛苦中,焕发出如此……充满希望的光彩?这其中的蜕变,一定非常不易吧?”他刻意加重了“痛苦”、“蜕变”、“不易”这几个词的读音。

这个问题,看似是艺术探讨,实则恶毒至极。它直接指向了那些关于瑞人“依赖药物”或“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谣言,暗示他画风的转变并非源于自然的成长,而是某种“非常规”的刺激或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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