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波?”杨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眼里只有他的业务和……你。但他不懂,有些游戏,比金钱和占有更有趣。”他忽然侧过头,金色的眸子紧紧锁定丙,那目光中除了侵略性,更添了一丝遇到值得一较高下的对手时的兴奋,“比如,看着一件被某人视为猎物、精心布局想要摧毁的‘珍宝’,是如何在另一双手中,焕发出截然不同的、更夺目光彩的。那种过程,才是无上的享受。”
他的眼神让丙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个男人,不仅以他人的痛苦为乐,更以抢夺和颠覆他人的计划为乐。
“恐怕要让杨先生失望了。”丙挺直脊背,迎上他的目光,“我既非谁的猎物,也非易碎的珍宝。我就是我,即便更名了也是我井上丙。”
“井上丙……”杨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意味,金色的眸子里兴味更浓,他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廊桥下带着几分回响,“但这世道,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得了自己?尤其是……像少夫人这般处境的人。”他话锋一转,带着玩味的探究,“名字不过是个符号,藏在名字下面的‘内核’是什么,才更有趣,不是吗?”
丙眼神一凛,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手腕微抬,已是格挡的姿势。动作迅捷而隐蔽,显示出极强的防范本能。
杨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笑容越发深邃:“反应很快。看来上次画展,少夫人略通武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不过,少夫人,真正的考验,往往不是来自正面的攻击。而是那些……无处不在、细小的啮咬。就像我的‘老鼠’们,它们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却能最终啃噬掉坚固的梁柱。”他毫不避讳地提及自己的组织,既是警告,也是炫耀。
两人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有风吹过廊桥的细微声响。杨的目光仍锁在丙身上,带着未尽的探究与玩味。然而,远处隐约传来的、逐渐清晰的脚步声和谈笑声,打破了这片空间的静谧。似乎是几名游客正朝着廊桥方向走来。
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兴致的不悦。他并不畏惧被人看见,但与丙之间这种微妙对话,显然不适合被无关之人旁观。
他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对丙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遗憾与更深意味的笑容,声音压低,确保只有她能听清:“看来,闲杂人等总是扫兴。今日便到此为止吧,野宫少夫人。”
他微微前倾,熔金般的眸子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预告:“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届时,希望您这份……令人动容的‘自我’,依旧能如此璀璨夺目。” 他刻意放缓了“令人动容”几个字,其中蕴含的已远非欣赏,更像是一种对即将到来的“游戏”的兴奋期待。
说完,他不等丙回应,便优雅地直起身,转身沿着廊桥另一端不疾不徐地离去。他的背影在斑驳的树影中渐行渐远,红色发梢最后闪烁了一下,便彻底融入了暮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丙站在原地,没有动。远处的谈笑声越来越近,但她仿佛没有听见。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杨身上那股独特的、带着冷冽侵略性的气息。他最后那句话,不像告别,更像是一封战书。
杨在狩猎她。
丙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混合着探究、玩味与期待的危险气息,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典型的“愉悦犯”盯上猎物时散发出的信号。在她过往的职业生涯中,这类以他人痛苦、挣扎乃至毁灭为乐的家伙,她见过太多。他们沉醉于掌控他人命运的过程,享受将猎物一步步逼入绝境时迸发出的绝望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