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坐在部队的车里睡觉,再睁开眼,又回了这个死地方。
池预坐起身,忍着炸掉这里的冲动扫视一圈。
周围的人都在纸上龙飞凤舞写着字,并且还大声喘着气,像刚被拉出去跑了十圈。
他们拼命地写,谁也没有注意到这里又多了或者少了一个人。
那群羊也没发现。
池预想再看一眼学生会领头,但隔得太远,只能看清几个模糊的轮廓。
很快,他闻到了一股腥臭味。
催命的广播又开始报数。
【距离结束还剩十分钟。】
面前桌上的纸一片空白,池预认命地拿起白纸旁边的塑料钢笔,在纸上划了两下。
没墨,怎么写?
池预偏头,目光落在一旁男人写字的纸上。
深红色的字,像血。
所以他走的时候这群人刚好抢墨水去了。
“......”
池预自觉放下钢笔,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戒指戴上,和上次一样,顺时针转了三圈。
等了很久。
周围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池预:“.............”
他皱起眉,那句悠闲的“再见”哽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怎么不灵了??
又转了几圈,依旧没有效果。
“......”
很好。
差不多是必死无疑了。
“兄弟。”求生本能让池预决定死马当活马医,他碰了一下左边男人的手肘,“你那笔等会借我用用?”
男人瞥了一眼池预,手没停,说话声音都在颤抖:“......好、好、好——”
池预挑了下眉,死灰复燃。
“好、好兄弟,我能抢到已经已已已已经不容易,只有一点,已经没了。”
他将自己的纸给池预看,最后“英语”两个字到最后几笔已经不出墨了。
池预:“......”
死灰没燃起来。
他眉头轻皱,犯起了难。
刚被送回来就要去死,运气也太背了。
【距离结束还剩五分钟。】
广播再次催命,周围的人已经纷纷起身,交了纸离开报告厅。
空旷的地方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脚步声。
池预垂眸,所有不切实际的对策从脑中闪过,然后被一一排除。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瘦长有力的手。
染血的指间,轻握着一只还剩半管墨水的钢笔。
池预倏然回神。他抬起头,撞进来人低沉的目光里。
他看见周限清冷好看的脸上,现在也和那只手一样沾了半边血痕。
他大概是抹过,所以痕迹很淡。
他看见周限松开手,钢笔落在他面前的白纸上,发出“啪”地一声轻响。
“多的。”周限清冷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收回手,补充说,“加上早自习,上午四节,下午四节,晚自习三节。”
池预没再耽搁,拿起笔在纸上飞速写起来:“谢了。”
周限没理他。池预再抬眼看过去,那道高挑的身影已经在报时广播里一步步走下台阶,离开了这里。
交完表的人出了报告厅在外面大厅等候,大半的羊人学生会都在这边站岗,大家只能透过栏杆有意无意地朝里面观望。
等到周限踩着台阶上到走廊,李迎靠在墙边立马拉住他:“你干什么去了?”
“送笔,”周限靠上栏杆,“里面的血还剩一些。”
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大厅外面。
天黑了,暴雨停了,玻璃门附近已经没了血迹,外面缺氧致死的人也不见了。
“送笔?”李迎客观评价:“靠,你真是个好人。”
池预庆幸自己在部队里有三天写一次报告的任务。
别的不说,字写得是很快的。
不到两分钟他就写完了课表,大步下去非常不客气地扔给羊头人,出了报告厅。
他是最后一个。整个人离开门槛那一刻,一道激光从门框上急速划下来。
【时间到。】
广播发出截止通知,不少人悄悄朝里看,想知道还有没有人没出来。
池预悠闲地抬眼扫了一圈,朝周限走过去。
“谢了。”
池预说得真情实意,原本以为能收获一句“不客气”,结果发现周限好像被谢不开心了。
他冷冷盯着池预。沉默片刻,站直起身,下巴朝旁边一扬:“跟我过来。”
池预挑了下眉,问他:“去哪?”
周限没说话,他手插进口袋,转身就走。
池预不问了,他跟在周限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长廊尽头走。
刚转过拐角,周限突然转身,压着池预将他猛地按在墙上,右手手肘死死卡住池预喉咙。
池预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闷哼一声,正要说话,余光瞥见周限的左手已经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手里紧握着半截被掰断的木签,尖头正戳着他的颈侧。
周限盯着池预的眼睛,沉声警告他:“别叫,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