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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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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倦在那幅名为《可见与不可见》的油画前驻足良久。画中那被城市灯火稀释、却依然顽强存在的星空,精准地触动了她内心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她并非在感怀,更像是在确认——确认那些不可见之物,如何在可见的世界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

“这幅画似乎很吸引您。”

一个清澈而带着些许探究意味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迟倦侧过头,看见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子。她穿着一条黑色的丝绒长裙,束口衣袖收到小臂下侧。黑发挽在脑后,两边耳垂上各戴了一只黑珍珠耳坠。露出一张干净、聪慧的脸庞,眼神明亮而直接,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敏感和一丝属于年轻人的锐气。

“是的,”迟倦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画布,“它很特别。不是在描绘纯粹的星空,也不是在批判光污染,而是在呈现一种……共存,甚至是一种对话。”

年轻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被理解的喜悦。“您看出来了。”她向前一步,与迟倦并肩站在画前,自我介绍道:“我叫邓朝雨,这幅画的作者。”

“迟倦。”迟倦报上名字,随即觉得对方眼神似乎亮了一下。

“我知道您。”邓朝雨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却没有寻常粉丝见到知名作家的激动,更像是一种同行间的认可,“我读过您的《乞力马扎罗的雪》,非常喜欢。尤其是您对‘痕迹’和‘界限’的思考。”

这次轮到迟倦有些惊讶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位读过自己书、并且显然读懂了其中核心概念的画家。

“谢谢。”迟倦真诚地说,然后转向画作,“所以,这幅画是你的某种‘回应’吗?用视觉的语言。”

邓朝雨笑了起来,那笑容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还没完全脱离校园气息的学生。“可以这么说。在耶鲁读书的时候,我一度非常迷恋极简主义和抽象表现,觉得那才是艺术的终极。但后来我发现,我始终无法真正抛弃‘形象’,抛弃那些可见之物。回国后,尤其是回到北京,我被这种无处不在的、可见的喧嚣与那些被掩盖的、不可见的宁静之间的张力迷住了。”

她用手指虚点着画布上的星空部分:“就像这些星星,它们一直都在,物理定律决定了它们的存在。我们的肉眼看不见,不是因为它们不存在,而是因为更近、更强烈的光源遮蔽了它们。但如果我们调整感知的‘焦距’,或者说,如果我们内心知道它们在那里,我们就能从这片光晕中,将它们辨认出来。可见与不可见,取决于观察者的位置和内心的地图。”

迟倦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阵阵涟漪。邓朝雨的话语,与她自己在写作中试图捕捉的“附近的宇宙”和“日常的奇迹”不谋而合。她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探讨着表象与本质、喧嚣与寂静、遗忘与记忆的关系。

“你在耶鲁学的是艺术?”迟倦饶有兴致地问。

“财经和纯艺双专业。”邓朝雨回答,“但我觉得,在学院里学到的更多是技巧和理论框架,真正的创作母题,往往是在离开象牙塔,重新浸泡在真实的生活土壤里之后,才慢慢浮现出来的。”她顿了顿,看向迟倦,眼神坦诚,“就像您的写作,技巧固然重要,但真正打动人的,是那种在具体的地理和生命经验中淬炼出的感知与思考。”

这番话说得迟倦心下恻然。她在这个年轻女孩身上,看到了一种早熟的清醒和对创作本质的深刻理解,这远超越了她的年龄。

“你接下来有什么创作计划?”迟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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