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迟倦——来自世界尽头的信
迟倦,展信佳,见字如面。
此刻我在格陵兰岛最北端的小镇伊卢利萨特,窗外是漂浮着巨大冰山的蓝色海湾,午夜的太阳低垂在地平线上,将一切染成永不落幕的金色。桌边放着一杯快要冷掉的咖啡,我突然想起在冰岛那个寒冷彻骨的极光之夜,我们并肩站在荒野里,呵出的白气仿佛还能在眼前重现。
所以提笔给你写这封信。
从冰岛分别后,我去了法罗群岛,那些被绿色苔藓覆盖的悬崖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我在那里遇到一场持续三天的暴风雨,困在小小的木屋里,听着狂风像巨兽般撞击墙壁。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们很多时候就像那些悬崖上的草,看着摇摇欲坠,却有着意想不到的韧性。
然后我来了格陵兰。这里的冰川每天都在崩塌,轰隆声传得很远。我跟着因纽特猎人出海,看他们如何在浮冰间寻找海豹的踪迹。有个叫尤纳斯的老人对我说:“冰会走,水会流,只有星星永远在原来的地方。”他说他们世代靠星辰定位,哪怕GPS失灵也不怕迷路。
这让我想起你。想起你在书里写的那句“有些存在,无需时刻在场证明”。真奇怪,我们明明只相处了短短几天,却像认识了很久。大概是因为我们都懂得,如何在流动的生命里寻找那些恒星般的坐标。
在格陵兰的极昼里,我完成了一个新的摄影系列,拍摄那些正在融化的冰川,以及在冰川上艰难求生的微小生命——一株倔强的北极罂粟,一只在冰面上短暂停驻的海鸟。最让我触动的是,我在一处冰川的裂隙里,发现了一些黑色的尘埃。同行的科学家说,那是从千万里外被风带来的工业污染物,最终沉降在这里,加速了冰川的融化。
你看,世界就是这样奇妙又残酷地连接着。最遥远地方的尘埃,影响着最纯净的冰川。就像我们,在北京咖啡馆的偶然相遇,却能让彼此在某个深夜,隔着千山万水想起对方。
我的下一站是巴塔哥尼亚。听说那里的风能把人吹跑,星空却干净得像被水洗过。我准备去徒步,带着我的相机和三脚架,去记录那些据说正在消失的蓝色冰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