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沿着熟悉的路径慢慢走着,走到那棵她曾经给沈述白拍过的老槐树下。树皮粗糙,记录着岁月的纹理。她抬起手,轻轻触摸那冰冷的树干。
没有悲伤袭来,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这春日泥土般的平静。
她记得他曾说过,生命是熵增洪流中一次短暂的、违背概率的驻足。那么,他们的相遇,他们共同拥有的那些清澈的瞬间,就是这短暂驻足里,最璀璨的一次局部有序。如同这春天,年复一年,对抗着时间的熵增,固执地带来新生。
他确实像一颗星星。曾经真实地闪耀过,用他的光芒,照亮过她的一段航程。然后,他遵循自身的物理定律,湮灭了。但她知道,他发出的光,已经抵达了她这里,并且,会继续在她往后的生命里,产生悠长的、肉眼不可见的偏移。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迟倦对她微微一笑。小女孩也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然后转身跑开,像一团跳跃的火焰,融入这蓬勃的春色里。
迟倦深吸了一口春天的空气,空气中混合着青草、花香和湿润泥土的味道。她抬起头,天空是干净的蓝,几只归鸟匆匆飞过。
她忽然想起,他离去的时候,是冬天。万物萧瑟,适合告别。而如今,春天来了,带着它不可阻挡的生命力,抚慰着,也催促着所有幸存者,继续向前。
她转身,离开那棵老树,步履平稳地走向公园出口。她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等春天》快要写完了。她知道,写完它,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她会带着这片星光的余晖,继续走下去,走向下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春天。
星光或许会湮灭,但被星光照亮过的人,会替它,继续看这人间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