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文屏住呼吸。
两人就这么虚虚地贴着,跪俯在地的人用鹰隼般的眸子上上下下审视着西尔文,似乎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直到他欣赏够了,才欣然主动拉开距离。
骑士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西尔文手臂上,理所应当:“扶我起来。”
西尔文险些被沉得一个踉跄。
血量见底,头晕眼花,西尔文揉着骑士盔甲硌出来的压痕,“不过祭器似乎还是丢失不少,还有损坏……”
“回圣殿。”阿莱德抽出西尔文手里的佩剑,漂亮地转了下剑身,系回腰间。路过散落一地的祭器,大手一挥将它们一股脑收进背包,“让卢米纳尔去点。”
西尔文:“……”
不错的建议。
视线被血色严重干扰,西尔文跟在阿莱德后面,不动声色地嫌弃地抹了抹嘴唇。
果然还是不能适应。
他把阿莱德当做一块超大号指路仪,跟着一起离开山洞,返回维伦特主城。
夜色已深,却还没到宵禁的时间,城中仍旧熙熙攘攘,吵得西尔文眼睛耳朵脑子统统嗡嗡作响。
必须尽快补充血量。
他先是假模假样的去关心前面越走越快的骑士:“你受伤了吗?”
“嗯。”阿莱德有问必答,手腕翻动,一支支小药剂花里胡哨地在空中翻转一圈。
治疗的光效一波波打在自己身上。
看得西尔文眼馋。
又是一个翻转的手势,药剂却没有出现,骑士动作一顿。
用完了。
阿莱德心情舒畅:“多谢小神祝关心,现在治好了。”
他顶着满到快溢出来的血条,在只剩血皮的神祝面前招摇:“是不是很方便?”
西尔文移开目光:“……”
他默默看向不过五十米的药铺。
一位青年趴在柜台后,单手撑着脸,百无聊赖地望向街道。街道尽头,一个矮萝卜奔进店铺。
罗温大叫:“哥!瞧!我找到了!”
青年接住蹦进来的小女孩,他的面容与罗温有五分相像,兄妹俩凑到一起,罗温绘声绘色地在和哥哥讲些什么,不过西尔文已经听不到了,阿莱德带着他径直就这么走了过去,对药铺熟视无睹。
看样子,这人似乎是不打算给他治疗了。
像是能够听到西尔文所思所想,阿莱德笑眯眯回头:“我以为西尔文神祝很享受受伤的感觉,那么大块石头砸下来拼了命用脸去接。”
西尔文装糊涂:“什么石头?”
阿莱德盯了他一会儿,笑容渐渐淡去,末了轻嗤一声。
“西尔文,你没有战斗时的记忆?”
西尔文摇头,紧接着他意识到好像有歧义,复又点头。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西尔文打了个详细的补丁,“为什么我会不记得刚发生的事?”
他恍然大悟:“你是在向我讨要夸奖吗?阿莱德骑士,你刚刚的表现很勇猛,我会向圣殿如实告知你的功绩,你一定能很快通过第一道圣骑考核。”
视野血色弥漫,眼前满血的骑士越看越不顺眼。
西尔文头晕脑胀,似乎是想起什么,单手撑着胀痛的额角遗憾道:“哦——可惜,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并不想晋升圣骑。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嘉奖你了,圣灵会永远铭记你的奉献。”
把虚无缥缈的奖励推给虚无缥缈的圣灵,西尔文满意极了,却看到阿莱德的笑容一下子扩大。
“不,我现在的确有想要的奖励。”
西尔文警惕。
阿莱德:“奖励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骑士绿色的眸子紧紧衔住他:“西尔文。就说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晋升圣骑的?”
是你自己……
西尔文愣住。
是你自己……在训练场……和多洛兰……
西尔文一颗心沉下来。
眼前的血色帷幕晃得他心烦意乱,西尔文尽量收敛住懊悔。
阿莱德在审视他的每一个表情,他不能出任何差错。
濒临见底的血条让西尔文必须自主维持呼吸,极致的疲惫下,西尔文听到思维迟滞运转,他抬起眼睛,直直迎上骑士的目光。
“我为什么知道?”他迷茫地复述。
他的确无法给出答案。
西尔文的疑惑看起来货真价实:“这不是你亲口说的吗?”
但他也不必给出答案不是吗?
是陷阱。
寻找答案是这个人的目的和任务,西尔文可没必要照单全收。
无论这人在胡思乱想之后得到了什么答案,都不会有任何确凿的证据。可一旦西尔文开口,从npc嘴里得到确切的答案,就不一样了。
无知的npc只负责给出谜题,可该不负责解迷。
“是我说的。”
阿莱德深深看了他一眼,腰间的铅块砸在盔甲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西尔文的心跳跟着快了一拍。
骑士咬着字,对他给出的答案不置可否:“一会儿能记得,一会儿记不得。”阿莱德唏嘘评判道:“小神祝,你是傻子吗?”
他接受了。
西尔文长长呼出一口气,严肃指正他的态度:“阿莱德骑士,无故侮辱预备神祝,严重违反了教律。”
“那就违反吧。”骑士懒洋洋倚在倚在圣殿门扉上,“西尔文,我似乎一直没问过……”
“你有没有痛觉?”骑士半抬着眼,未等西尔文回答,他率先打断,“不过,为了避免心软,我现在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扫视表面上毫发无伤神祝,淡淡地看了眼他仅剩下“1”的血条。
“既然喜欢,那就多享受一会吧。”
可惜了。
他就喜欢欺负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