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尔文喝掉杯子里的水，顺便洗了手。

“我上去休息了。”浅淡的眸子流转示意，“你们不去跟过去看看吗？”

莉莉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摇摇手腕，蛇在她手里半死不活。

“小安西，你去看看。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安西卡肩膀塌下去，叹出一口长长的气，任劳任怨地跟上多洛兰。

西尔文扶着楼梯，慢慢挪动脚步。

唔，有点晕碳。

再度睁开眼睛，还没恢复意识，西尔文先去摸摸床头。

没有编篮，也没有蛇。

想起来了，蛇质在楼下。

长指匀称，显出漂亮微凸的骨弧，西尔文拽了拽被子，只露出上半张脸。

浅淡的眸子半阖着，面颊上是初醒的晕红。

西尔文滚了几圈，倏地坐起来。

好硬！

他揉揉硌疼的头，手伸到枕头底下，手指抬了抬。

枕头软中带韧，蓬松的羊毛絮和碎布团在一起，西尔文摸到有一处针线脱开，手指往里一伸。

是个夹层。

他摸出一颗很小的石子。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西尔文不熟悉地在架子上摸索，点亮一盏油灯。

借着晕开的黄色微光，西尔文端详这颗丑东西。

神愿不算很浓，品质勉强中下等，这颗阿南刻漆黑且坑坑洼洼，无论在哪里都卖不出好价钱。

他把小石头放了回去。

睡得全身酥软，西尔文打了个哈欠，提起油灯放在窗口，双臂交叠。

山峦曲折，夜间山雾看不真切，夜风却沁凉，还带来了下面的呢喃絮语。

“……给了什么？”

安西卡轻声道：“佩拉村长让各家都准备些新鲜的食水，不过他们只给了白面包和豆子，只好叫人等了一会，亲自做了些熏肉和奶酪，之后玛拉女士又添了几瓶蜂蜜。”

“他拿了食物和水就走了？”莉莉丝的声音。

“嗯。”安西卡说，“圣骑说，如果玩家还没上线的话，两日后他会再来。”

“哈哈。”莉莉丝幸灾乐祸，“村里本来就不欢迎圣殿，再来几次，恐怕就只有硬面包了。”

安西卡再次叹气：“总不能让他们在野外饿死。”

莉莉丝哼哼：“不会有饿死的npc。”

舔了舔嘴唇，西尔文提着油灯哒哒地下楼。

装面包的篮子里果然多了奶酪和熏肉。

西尔文洗好手，没找到餐具，托着脸捻起一块。

莉莉丝：“佩拉村长的手艺怎么样？”

西尔文说不出话，两颊鼓着，竖起拇指。

莉莉丝直率地问：“你不打算跟圣殿见面吗？”

西尔文歪歪头，这次安西卡给他准备了牛奶。

“一定要见面吗？”西尔文舔舔手指，“我不想跟他们一起吃不上饭。”

莉莉丝哈哈大笑。

安西卡也弯起眼睛，“那就在这里等玩家上线吧。”

……

这一等，等了四天。

某日午后，空气静默一瞬，整个世界仿佛在发生某些无形的改变。

聚在一起的三人对视一眼。

来了。

莉莉丝抹干眼角的泪水，依依不舍地把长条还给西尔文。

蛇如软烂的面团般瘫在西尔文掌心，了无生趣。

西尔文心虚地把它揣回袖子。

“我走了。”他告别。

莉莉丝挥手：“管好了，别让他来村里烦我们。”

西尔文囫囵点头。

……

小山依旧，多洛兰处理好近期的生活用品，收起屋帐。莫特尔把土色短杖和祭器阿南刻归还马里恩，脸色不太好看。

失主主动把失窃的物品还给窃贼，换谁也不痛快。

数千数万场轮回，总有那么几次，玩家下线时机一致，留圣殿与马里恩在此对峙。

相比其他邪灵信徒，马里恩更善于权衡利弊，局势无法挽回便不再反抗，对圣殿展现彻底的缄默。

无人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抵抗，没人能违抗“剧本”，马里恩只是暂留性命。

赃物重归新主，这位囚徒面色稍霁，在玩家上线前最后的散乱里，退至四个喽啰的身后，取出压在舌底的碎镜片。

镜面只有青山，不见马里恩的脸。

老人脸上褶皱舒展，碎镜片夹在食指中指之间，悄无声息地妥善搁置在腰间。

不知是哪个胆小的喽啰率先迈出了一步，马里恩偏过头去看，男人面色空白，机械地举起了手，腕间的阿南刻调度出他体内的神愿，积蓄着深紫色的光效。

紧接着，他也失去了意识。

战斗重新开始。

……

西尔文坐在那块石头上。

阿莱德退了他的队，西尔文不必再跟着他参与接下来的战斗。但在laurel规则的管束下，西尔文不能凭空消失。

Laurel把每个npc看作活生生的人，而不是用过就扔的耗材。退出玩家队伍的npc仍旧存在于当下，如果玩家在时限内没有将他加回队伍，npc才会寻一个合理的借口离开当前场景。

西尔文抱着膝盖，看着“阿莱德”，想了一个又一个借口。

玩家的加载缓冲，在“阿莱德”身上具现化。僵偶一样的建模缓缓闭上眼睛，指尖微微有所动作，腰间佩剑上镌刻的阿南刻感知到神愿媒介，闪烁微光。

西尔文怔愣地看着阿莱德的侧脸。

红印已经消了。

玩家留下的肉身凭依刷新重置的速度要比玩家在线时还要快，破坏他们的身体不能阻止玩家降临大陆，也无法对玩家造成伤害。

这种修复无论看上多少次依然会让人四肢冰冷。

也难怪哈迈村的人会对奥蕾莉亚感到恐惧。

如玩家消失时一般，“阿莱德”的身影短暂模糊了一瞬，光点凭空聚散。

西尔文推测，那阵碎光更像是玩家本身。

他努力找回阿莱德下线前的情绪。

圣殿高贵的预备神祝和下属城镇的骑士一起调查事关祭祀的要案，调查过程中被骑士恶意戏耍摆弄，一度窒息。

好的，开始生气了。

西尔文摆好架势，对上的却是一张轻松平静的脸。

阿莱德眼角牵出一抹细微的笑痕。

是了。

由于反复进出游戏，间隔时间过久，玩家的情绪一直都不连贯。

玩家不在时，大陆时间流速和玩家口中的现实流速一致，那人在现实里货真价实地过了四天。

西尔文定定地注视着阿莱德。

那人心情不错：“很高兴第一眼就看到你，小神祝。”

西尔文：……

阿莱德朝下眺望：“还在打呀。”

他似是准备下去完成任务，走出一段距离后察觉西尔文没有跟上来，凝滞一瞬。

“啊，忘了。”他带着笑意回过头。

“不在队伍里就不跟着我了吗？”他惺惺作态。

“阿莱德。”西尔文后退一步，语气冰冷。

“嗯？在怨我？”阿莱德笑笑。“这次是因为什么。”

西尔文：……

你全忘光了？！

骑士好整以暇地等着npc给他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