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有些意外，她居然已经学会了使用比喻来描述想法，看来在那奇观中她学会了很多东西。

可以想象，方才那怒涛般的光芒承载着海量但极其单一的信息，一股脑地灌入了霍华德的意识中，这法子实在暴力，也只有与奇观融合的希瑟才能办到了。

于是此时，霍华德疯癫崩溃的脑子里被“死亡”二字塞满了，他本就理智全无，这下连发狂都做不到了。

正当陈枫以为这安静而诡异的情况会持续很久时，怪物庞大的身体开始变化了。

先是伤痕，被施加在霍华德身上多得无法计数的伤痕在一瞬间全部涌现了，几乎一下子将他撕裂得粉碎，那是他以永生之名逃避的惩罚，如今悉数奉还。

死亡如约而至，他那虚假的生命能量为他捏塑了畸形的血肉，只为填补一个谎言，眼下是溃败着烟消云散了，很快，巨怪消失，只剩一个通体遍布可怖伤痕的干瘪身躯摇晃着跌倒在地。

不用去试也能看出来，他的生机已经彻底断绝了。

虚空中传来一声极轻极微的叹息，陈枫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

希瑟道：“他的灵性已经汇入了奇观之中，这具□□已经没有用了。”

沉默半晌，她脸转向默克，声音里多了许多细微的情绪：“能请你烧掉这具□□吗？”

默克闻言微怔，和陈枫对视一眼，目光才落向霍华德尸体处，火焰随之燃起，转眼之间，就将其烧了个干净。

陈枫默默为那被迫与霍华德融合的前任领主哀悼了片刻，从希瑟的幻境中他得以窥见那人更多的人生。

他的确是位称职的领主，只是此地属于黑日教派的势力范围，他有许多不由己的苦衷。

可惜当他拒绝向哈文分享希瑟的力量时，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完美的结局。”建筑师悄然出现，它以悠闲的姿态同希瑟并立，垂着头似乎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隐隐地，陈枫有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这结局或许对它而言算得上完美，可对他们来说，好像什么也没捞到吧？

“陈枫，”建筑师笑吟吟地看向他，“真是辛苦你们了，放心，我会遵守约定，跟你们一道回去。”

它迈着细长的两条腿，滑溜溜的胳膊绕上陈枫肩膀，“说说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奇观？我这里的方案多得能叫你看花眼来，随你挑选！”

陈枫且不想搭理它，倒是默克一把将他拉走，建筑师顺杆蛇一样又缠上了他。

折腾了这么久，天将要亮了，陈枫身体稍微一松懈，困意就一个劲地涌上了脑。

他打了声哈欠，想到希瑟之前在幻境中对他说过的话，走到她面前，问：

“你真打算这么做吗？”

希瑟早已决定，她已是这座城市的领主，当然要为这里的人们考虑未来，只是她的思维实在有些异于常人，叫陈枫不知作何反应。

“嗯，我将带着这个城市的人们走向一个完美无缺的世界。”

这意味着，她的臣民们必须抛却肉身，将灵魂归入奇观内盛大的幻境中，这在她看来无疑是最美好而正确的生活，毕竟她在梦幻中生活的时间远多于现实。

“不过，我并不会强迫所有人都这么做，只是我的领地已经不属于这里了，它只存在于那场梦境中，没有领地庇护的人们很难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陈枫轻轻颔首，将选择权交给众人也许是最好的选择，他思绪中现出一点灵光，立即问道：

“希瑟，你的新领地叫什么名字？”

她笑了，那是她的应许地，她亦是那儿的造物主，她对那世界同时怀抱着孩童般的憧憬与母亲般的慈爱。

“幻之都，那会是远比这个世界更加自由和温暖的世界。”

陈枫一时间思绪飘摇，五个月前，凯恩派来了那位圣物研究员科林，曾向他转达了一则预言。

关于建筑师，它将会出现在一个名为【幻之都】的地方。

那人，那本全视之书，果真是能看到未来的。

这么说来，他所提到过的末日也一定会到来么？

陈枫原本放下来的心又不由地提了起来，他神经绷紧，惴惴不安。

如果只是他和默克两人，或许总能在大厦将倾的时刻找到一处安身地，但眼下，他已经离不开西13区了。

那里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故乡，有他耗费心血经营起来的一切，也有许多熟悉亲切的面孔。

他原本还有些懵懵懂懂，对于领主的位置只是充满了简单的好奇心，如今却像是陡然成为了一种有形的责任，一套沉重的镣铐。

正如希瑟所言，没有领地庇护的人们是极难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