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大地指环的持有者,彭格列一世曾经最亲密的盟友,西蒙·科扎特在黑手党世界的风言风语从未停歇。与彭格列分道扬镳后,关于他与一位神秘银发画家交往甚密的消息很快就传播开来,还被添油加醋,衍生出无数香艳版本。
G对此向来不以为然。
他冷眼旁观着那些绘声绘色的流言,心下只觉得荒谬。毕竟,在这段纠缠多年的关系里,若真有人会先放手,以他对那两个人的了解,怎么想都该是自家那位责任感过强,永远优柔寡断狠不下心肠的首领。
但他没想到在这段关系中,先放手的是西蒙·柯扎特,还是因为一个莫名奇怪的画家。
呵。
实际上G一直觉得但凡跟艺术沾边的人,多少都有些不靠谱。这点在西蒙·科扎特数次怂恿Giotto丢下家族和一切责任,跟他去追寻什么“诗与远方”后更是根深蒂固。
——幸好Giotto总归比他靠谱那么一点。
G时常阴沉地想,万一自家首领哪天真的被那套浪漫主义的迷魂汤灌晕跟着这家伙跑了,他绝对会发疯,就算掀翻整个亚平宁,也要把这两个不负责任的混蛋揪回来。
与这些浪漫主义危险分子相比,G自认自己简直堪称靠谱的典范。
尽管他认定这纯属浪费时间,但当流言越来越传的有鼻子有眼,G还是坐不住了,他决定亲自去问问西蒙·柯扎特那个混蛋脑子里到底进了多少水。
此刻,在这嘈杂混乱的火车站月台一角,看着西蒙·科扎特在自己面前那副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的模样,G双手抱胸,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臭脸。
“我先说好,柯扎特,这可是你出轨。从今往后,Primo身边那个位置,无论以什么身份——都没你的份了。你休想再回头,挤占任何一点空间。”
“等等!G,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件事情很复杂!”
G冷漠地挑了挑一边的眉毛,那神情明明白白写着:编,继续编,我看你怎么狡辩。
西蒙·科扎特此刻看起来简直百口莫辩。
他们此刻正处于人声鼎沸的火车站,不远处一列本该由那不勒斯开往米兰的火车不知为何久久停滞,原地喷吐着蒸汽。
月台边缘似乎有人起了争执,叫骂声、汽笛声、行李滚动声、孩童哭闹声……四周的混乱达到了顶峰。
惊觉自己即将因为一个荒谬的误会而被这个执拗又护短的左右手彻底驱逐出Giotto的领域,即使此刻并非分享惊天秘密的好时机,柯扎特也顾不上了,只能双手投降,压低声音。
“听着,G。如果有一个人告诉你,他亲眼见证了我们在座所有人的死亡无数次,此刻他重生在我们这个世界,并且正要预告我们即将发生的所有死亡,你会怎么样?”
G脸上的肌肉纹丝不动 ,没有任何科扎特预想中的任何震惊,他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科扎特,然后扯了下嘴角。
“哪来的神棍,给你灌了这种迷魂汤?”
“这不是骗局,这是真实发生的事!你听说过‘平行世界’的理论吗?就像一个人站在岔路口,每个选择都会衍生出一个新的世界,这些世界原本不相交,但有一个人,他拥有某种能力,可以共享这些平行世界的记忆,包括我们所有人的终局……”
每个人由于成长环境和经历不同,看待世界的方式可谓天差地别。
对G而言,他那建立在硝烟和鲜血上极度务实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与从小浸染在佛罗伦萨浓厚艺术氛围中长大的科扎特,在理解某些超现实概念时,简直存在着物种层面的壁垒。
就像一个虔诚的教徒,试图向一个只相信死人不会开口所以没有灵魂的老兵,去证明神刚刚在面前显灵。
科扎特讲得越是绘声绘色,G的目光就越是冷淡,透露出“你病得不轻”的怜悯。最后,G似乎终于耗尽了所剩无几的耐心,打断了科扎特越来越抽象的解释。
“够了。柯扎特,我没想到你竟然脆弱到这个地步——只是因为被Primo拒绝了一次,没能让他按你的心意,当场把戴蒙·斯佩多剁碎了喂狗,你就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要给你找个心理医生吗?柯扎特?”
果然是鸡同鸭讲。
西蒙柯扎特张了张嘴,还是决定放弃。
他换了种更加务实的说法。
“你见过很多火焰觉醒者,G。经验告诉我们,火焰的觉醒需要强烈的觉悟或极端情绪的刺激,它无法凭空诞生。那如果一个昨天还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比如一个孱弱的少女——今天突然就成了火焰高手,你怎么想?”
G顺着西蒙柯扎特的目光望去。
西芙·科莱塔——那个几年前被Giotto救下的少女,朝着月台前的绿发青年扔出一只带着火炎的飞镖。
“很多人突然觉醒后都说‘做了个梦’。但火炎不可能无中生有,我更倾向于——是在其他平行世界里觉醒了火炎的他们,被替换到了这个世。我猜,这就是chaos的能力。”
那少女一击未中,竟没有丝毫慌乱,反手又扣住三枚飞镖,姿态老练得像经历过上百次实战。飞镖射向的那绿发青年狼狈躲开,反手竟掏出一口造型夸张的锅,锅身炸开噼啪作响的刺目雷光。
G的目光瞬间拧成死结,视线如鹰隼般急速扫过混乱的月台。
“蓝宝?那个混账小子怎么会在这里?primo呢?!”
——
Giotto曾经以为,火焰的觉醒是偶然,或是绝境下迸发的奇迹。就像他第一次燃起火焰,是为了保护一个三岁的孩子不被殖民者活活打死。
但直到在这个过于真实的梦里,他再一次看见那本厚重的《中世纪纹章图谱》,西蒙·柯扎特在那熟悉的大地指环那一页做了标识。
他才惊觉,或许那是必然,有些羁绊从相遇起就指向分离。
即使这只是个梦,他跟柯扎特似乎也逃不过这个命运。
而此刻这个梦境还在继续,不容他喘息。
西蒙·科扎特擦着湿漉漉的红发从浴室走出,便看到Giotto靠在床边,手中正翻看着他刚从图书馆借回的那本图谱。
他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不好意思,但很快就被一种兴奋感取代。
“我得收回之前所有嘲笑你‘直觉’的话——它简直准得吓人,Gio,我家那枚旧戒指,真的跟这书里的纹章一模一样!我本来想等研究更透彻些再告诉你……”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伸出手,手指上戴着一枚指环。
“看,他叫大地指环,我的家族似乎世代都守护着他,他蕴含着不可思议的能力。”
按照梦中的逻辑,Giotto知道自己应该给出什么反应。他一直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喜欢泡在西蒙的画室里研究那些构图大胆的画作或者雕塑,眼睛发亮地问个不停。
西蒙也这样期待着,他原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眼睛发亮地扑上来,可实际上早已熟悉这一切的Giotto只是淡淡地看着那枚指环 ,然后抬眼看向西蒙,金色眼眸里没有惊喜,只有一种西蒙从未见过的忧惧。
“柯扎特,过于强大的力量,都很危险,这不一定是一件完全值得高兴的事。”
西蒙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
“你怎么跟chaos那家伙说的话一样?”
“chaos?”
Giotto的神经瞬间绷紧了,科扎特并未察觉他骤然变化的脸色,走到他面前,习惯性地揉了揉他的金发。
“对啊,就是他。他见到这枚指环后,哦,他只比你早看到它半天。他说我或许能操控重力,很离谱对吧,但你猜怎样?”
随着西蒙的话语,Giotto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失重感,随即浑身一轻,被狠狠抛到了空中。
“喂!柯扎特!”
惊呼脱口而出,视野天旋地转,下一秒,失重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凶猛的地心引力,他直直地坠落下来,却没有砸在地板上,而是分毫不差地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西蒙得意地张开双臂,正好将他接了个满怀。
“虽然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对这戒指了解那么多,但我真的能操控重力!”
Giotto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撞进西蒙含笑的眼中,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但并不是为了这神迹一般的现象。
“我早就提醒过你这枚戒指不同寻常,柯扎特……你相信他说的话,不相信我?”
Giotto只觉得一颗心在不断下沉,在这个梦境里,Chaos竟如此早就已经触及了核心,甚至直接引导了西蒙的能力觉醒。
他到底是谁?
他想从科扎特身上得到什么?
又想通过科扎特……对他们做什么?!
西蒙·柯扎特有些时候确实是挺粗神经,他已经全然沉浸在首次发现新力量的兴奋当中,完全无视了Giotto那抹沉重的神色,全当是恋人别扭的小脾气,不甚在意地把他拥入怀中。
“关注点完全错了,Gio,你怎么老吃chaos的醋?他是个很特别的家伙,相信我,你会喜欢他的。”
Giotto会不会喜欢chaos,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西蒙·科扎特或许真的是个混蛋。
男人,尤其是年轻且突然掌握了近乎神迹般力量的男人,天性中那点炫耀欲,此刻正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唯一的观众——他的爱侣面前横冲直撞。
Giotto被折腾得彻底失了力气,意识涣散地瘫软在科扎特的怀中。他迷茫地想着,话题究竟是如何从温情脉脉的“我一定会用这份力量好好保护你”,一路狂奔至眼下这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领域?
科扎特从背后牢牢地圈禁着他,滚烫的胸膛紧贴着脊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腹,掌控的姿态不言而喻。
“chaos说,这种力量传承下去,只能依靠血缘。我的家族传给了我,我也会传给我的后代。”
他的手掌暧昧地抚上Giotto平坦紧实的小腹,仿佛在评估某种可能性。
“不许捏。”
Giotto一把打掉柯扎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