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林一一礼貌回应,姿态得体,看不出丝毫异样。
沈砚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与江林打招呼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关系熟稔的人,仿佛要在他们脸上找出某些蛛丝马迹。
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并未因离开片场而消散,反而在胸腔里沉淀、发酵。
那家私房菜馆隐匿在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果然如江林所说,环境清幽雅致,与外面喧嚣的影视基地仿佛是兩個世界。
包厢里,竹帘半卷,透出窗外摇曳的竹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点完菜,服务员退出去,包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江林主动拿起茶壶,为沈砚斟茶,动作流畅自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部分轮廓,让他看起来柔和得不真实。
沈砚的视线落在江林握着茶壶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他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周慕与他相谈甚欢的画面,以及那句刺耳的“也吃不习惯剧组的盒饭”。
他端起茶杯,指尖感受到瓷壁的温热,却驱不散心底那股寒意。他抿了一口,清雅的茶香在口中蔓延,却品不出丝毫滋味。
“你和那个周慕,”沈砚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情绪,像是在询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关系,“看起来很熟?”
他问得突兀,甚至有些没头没尾。
江林有些没懂他意思,但他记得白天周慕那些带着艳羡和玩笑意味的话,摇头否认道:“不熟。”
他否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我们只是同剧组的关系,仅限于必要的剧本讨论和工作交流。”
他的回答清晰而直接,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但这个答案,像是一阵风,吹散了沈砚心头那团浓雾的一角,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半分。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连根拔除。沈砚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带着审视,仿佛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江林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甚至还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笑容,像是看穿了沈砚那未曾宣之于口的疑虑,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沈总多虑了。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但这句话,像是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沈砚一下。
“清楚自己的身份”——果然,还是因为那纸协议。
他宁愿江林辩解,或者流露出一点被误解的委屈,也好过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定义得如此冰冷而赤裸。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用金钱和权力逼迫对方就范的、彻头彻尾的混蛋。
沈砚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移开视线,不再看江林那双过于通透的眼睛。
室内的气氛逐渐沉闷起来,像有把无形的大手,捏住沈砚的胸腔,让他有些喘不上气。
恰好,这时服务员端着精致的菜品鱼贯而入,暂时打破了包厢内这诡异而紧绷的气氛。
菜肴的香气弥漫开来,冲淡了檀香与茶味,也暂时掩盖了两人之间那无声流动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沈砚拿起筷子,动作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从容。他开始沉默地用餐,不再开口。
江林看着他沉默的侧脸,也低下头,安静地开始吃东西,只是偶尔,他会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一眼对面那个心思难测的男人。
这顿晚餐,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潮汹涌的静谧中,缓慢地进行着。
窗外的竹影摇曳,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场由一句无心之言引发的、微妙而脆弱的心理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