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组是星瞳近一个月的“恐惧反应记录”:每日触发时间、地点、人物。几乎覆盖全村成年男性,甚至三位老人会在她路过时咳嗽,说“又要刮阴风了”。
另一组是落霞坳“异常指标”:老槐树周边作物产量高出30%,果实却带苦味;王建国家菜地更反常——十月仍长鲜黄瓜,叶片泛着淡淡黑气。
“他们不是旁观。”余文声音极轻,“是参与。每个村民每周至少主动触发一次她的恐惧,像……完成任务。”指尖划过光屏,调出健康数据。
村中60岁以上老人,80%血压偏低,却少病痛,与医疗条件严重不符。这些异常区域,与污秽能量分布完全重合。
烛刚检查完溪边泥土,指尖沾着发黑草叶,闻言只抬眼:
“好处。”
一个词,利落如刀,精准剖开迷雾。
余文立刻调出王建国轨迹——
每月初一、十五,他独自去老槐树下“浇水”。此后两天,污秽波动增强;紧接着,他行程中必多一笔“邻村收购”,价格高出20%。
“作物是诱饵。”余文迅速串联线索,光屏碎片拼成逻辑链,“他用污秽催生作物,让村民尝甜头。比如他家十月黄瓜,高产诱人。村民为保住这点‘好’,甘愿配合折磨星瞳,制造恐惧喂养污秽。”
他顿了顿,调出另一份资料。
去年,张老栓因拒帮盯梢星瞳,玉米地一夜枯死。后来他去李家骂了星瞳一顿,地里竟又活了几株。
“不是利诱,是威胁。”余文眼神冷下,“他用污秽控人,用产量绑人,造了个‘恶的循环’。村民既是受益者,也是囚徒,最终成了共犯。”
为验证推测,余文放大昨日航拍图——趁午睡所摄。
画面中,老槐树下泥土色深,草疯长却无花,虫类绕行;王建国家墙根埋着几块黑石,正是李家窗台见过的“伴生石”;最关键的是,村支书办公室后窗正对老槐树,窗台摆着铜盆,水泛黑气,明显用于收集污秽。
“他在驯化污秽。”余文指尖停在铜盆上,“一部分催生作物,稳人心;一部分惩异己,固权力;还可能……给自己增益。”
他想起昨日见王建国——五十多岁,身板硬朗,握手力道胜过青年,眼底偶现黑气,正是污秽残留。
“污秽噬惧,亦可反哺。他用别人的恐惧,换自己的强健与掌控。”
烛已走到溪边大石旁,指尖凝出一丝淡金能量,轻点石面。黑纹浮现,如血管蔓延,最终指向老槐树。
“通往王建国办公室。”他语简,却印证余文推断,“他在引导污秽。”
余文补上最后一环:“所以星瞳不能死,也不能逃。她是‘恐惧源’,是饲料。王建国要她持续输出恐惧。村民也懂,所以‘控制’折磨程度——只让她怕,不让她崩。像养一头产奶的牛。”
他想起细节:星瞳衣服虽旧但干净,饭给够却不饱,防她反抗;村民骂她捉弄她,却从不真下重手——精准“饲养”,确保恐惧源不灭。
“甚至渡鸦的诅咒,也被利用。”余文忽然想到,调出赵四被诅前后数据。赵四受伤后,配合折磨星瞳的人多了15%——他们怕被诅,更不敢反王建国。
“王建国不阻诅咒,反而用它强化恐惧。让村民觉得,唯跟随他才能‘避祸’,实则捆得更牢。”
烛转头,金瞳罕见波动,似在认可。
他从背包取出一块黑石——老槐树附近所拾,递给余文:“伴生石。王建国埋于各家墙角,用以监视。”
余文接过,指尖即感微弱能量波动,与腕表记录一致。
王建国借此监控村民是否配合,随时以污秽“惩罚”:作物枯萎,家人多病。
这就是为何整个落霞坳沉默如铁,无人敢言。
“现在问题是,污秽源头在哪?”余文切换光屏至老槐树三维模型,标出数个异常点,“能量流显示,源头不在树上,在地下——地窖或暗格。他每月‘浇水’,实为喂食!”
他抬头看烛,目光理性而坚:“计划是,白天我去村东磨坊。视野最佳,可同时监测老槐树与王建国办公室,用忆镜录伴生石波动,建模定位源头;你查村民口中‘不敢近的区域’,那里或有残留,可反推范围。”
顿了顿,补充:“还需确认星瞳恐惧阈值。她对‘老槐树影’反应最强,说明源头附近有曾威胁她的物事。找到它,便能加速定位。”
烛点头,从包中取出一小银器,递来:“能量探测器。超阈报警,防你靠太近。”
余文接过,熟练绑定腕表,光屏即时显示参数。他望向远处李家院子——星瞳已被唤回屋内,窗口闪过瘦影,衣角泥斑犹在。
“他们的恶,非天生。”他轻声道,无怒,唯理析,“是利诱与威胁下的驯化,从被动到主动,终成集体无意识之恶。但这不是借口。每人皆选择以孩子人生换己利。”
烛未应,转身向村西,黑袍隐入晨雾。
余文知道,那沉默不是默认,而是比千言更重的立场。
他们必须打破这循环。
不仅为救星瞳。
也为斩断那被污秽与私欲缠死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