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风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径直走下演武台。她能感觉到背后针扎般的目光,有惊诧的,有疑惑的,更多的是——怀疑的。
“她肯定是用了什么邪术!”一个尖锐的声音刺穿了嘈杂的议论。
演武台一侧的王超眼神阴鸷得可怕,他死死盯着正走下擂台的楚风。
“肃静!”执事长老一声厉喝,场边立刻安静下来。
“本座与三位执事全程以灵识笼罩演武场,楚风自始至终只用了宗门的功法,没有动用任何禁术,更无半分投机取巧。比试过程公正无误,任何人不得质疑。”
楚风恭敬行礼,随后快步离开了演武场。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调息——刚才那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受伤不轻。
擂台下的一直全神贯注观战的苏玉观察到楚风这一次对战赵虎,看似轻松获胜,实则受伤不轻。她清晰地捕捉到,在楚风转身的刹那,其眉心掠过一丝极力隐忍的痛苦之色,原本就苍白的嘴唇似乎抿得更紧了些,呼吸的节奏也并非单纯的力竭虚浮,而是带着某种内息受阻的滞涩感。
她看到楚风几乎是挤开人群,脚步越来越快,便立刻朝着楚风离开的方向跟去。
苏玉加快了脚步,在距离楚风尚有十数丈时,终于轻声开口:“楚师妹,请留步。”
前方疾行的楚风身形猛地一僵,倏然回头,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一丝未能完全掩饰的痛楚。当她看到来人是苏玉时,警惕之色稍缓,但身体的紧绷并未完全放松。她停下脚步,努力平稳呼吸,行礼道:“苏师姐……有事?”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虚弱。
苏玉快步上前,目光迅速而仔细地扫过楚风毫无血色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了然。她取出一个温润的白玉小瓶,递了过去,语气真诚而关切:“师妹方才与赵师弟一战,惊才绝艳,我实在佩服。但我观你气息紊乱,怕是受了内腑震荡之伤。此乃‘参黄丹’,于稳定内息、温养脏腑有奇效。你且收下,尽快服下运功疗伤,莫要留下隐患,损了根基。”
楚风看着递到面前的玉瓶,微微一怔。她显然没料到苏玉会观察得如此细致,更没想到她会亲自追上来赠药。她看着苏玉那双充满善意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价值不菲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波动。
若是寻常弟子,得苏玉如此关怀赠药,怕是早已感激涕零。
然而,楚风沉默了一瞬,脑海中闪过的是过去白莲宗内派系倾轧、为抢夺修炼资源同门相残的血腥画面,那些记忆让她本能地对“团体”、“站队”感到排斥和警惕。
又经历白莲宗丹药变毒药一事,好友惨死,自己丹田受损,父母身体大亏,那一切恍如昨日,还时不时出现在梦中。她随即缓缓摇了摇头。
她并未接过丹药,而是再次对着苏玉郑重一礼,声音虽轻却坚定:“多谢苏师姐关怀厚爱。苏师姐为人磊落,我由衷敬佩。师姐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伤势并无大碍,自行调息即可,如此珍贵的丹药,师妹受之有愧。”
苏玉伸出的手停顿在半空中,她看着楚风明明已经快要支撑不住,却依旧强撑着拒绝的模样,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无奈,眼前这人未免也太过要强。
苏玉还想再劝。
楚风却急忙开口:“苏师姐,我急需回去调息,先行告退。” 说完,不等苏玉再回应,便迅速转身,几乎是咬着牙,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自己的屋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门后。
苏玉站在原地,握着那瓶未能送出的参黄丹,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低声自语,并未因被拒绝而恼怒,只是将玉瓶收回储物袋中,“性子如此倔强……但愿你真无大碍。”
不远处的十几位以苏玉拥护者和追求者自居的弟子紧跟苏玉而来,为首的陈亮瞧见这一幕,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们视苏玉为女神,如今见楚风如此“不识好歹”地拒绝女神的关怀,顿觉受到了冒犯。
“她竟敢拒绝苏师姐!”
“不过是赢了几场比试,便如此狂妄自大!”
“此女当真无礼!”
“疯了吗?这么好的机会!她知不知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不知好歹!”
“哼,给脸不要脸!”
“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连苏师姐的面子都敢驳!”
“不识抬举!”
夕阳西下,演武场上大部分弟子已经散去,只剩下三个身影聚在角落。
“绝对有问题!”王超一拳砸在木桩上,木屑四溅,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赵虎师兄怎么可能输给那个废物?这怎么可能?除非、除非她修炼了某种能窥探他人功法破绽的邪术!或者用了什么增强悟性和感知的禁忌药物!”
“她一定修炼了能窥人心思、破人功法的魔功!”孙浩声音有些许颤抖,似乎是还沉浸在与楚风的那场对战中。
“邪术!绝对是邪术!”张烈低吼。
公开的、公平的擂台战,成了压垮他们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失败的耻辱和对楚风那“诡异”力量的恐惧与嫉妒,混合成了最恶毒的恨意。
“擂台规矩多,放不开手脚……”王超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下次找个没规矩的地方,定要逼出她的原形!让她无所遁形!”
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不择手段的寒光。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逐渐消失在暮色中。
夜色如墨,楚风独自坐在居所外的石阶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眉腹鲜黄的木雕小鸟。白日胜利的喧嚣已然散尽,此刻只剩下冰冷的仇恨在血脉中流淌。
“楚师妹,好雅兴。”
叶海声音从竹林小径传来。他一身月白长袍,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偶然散步至此。
楚风不动声色地收起小鸟,起身行礼:“叶师兄。”
“楚师妹今日真是令人惊叹。”叶海在她三步外站定,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以练气六层修为,正面击败赵虎,便是我也未必能做到。假以时日,师妹前途不可限量。”
他话峰一转:“宗门每月集体任务中的巡逻和大型任务,虽在宗门地界,但其中危机并不少,若师妹有意,可以加入我们一队。此外,三年后的外门大比,关乎内门弟子资格,多一个盟友,便多一分把握。”
若是寻常弟子,听得大比助力,怕是早已心动。但楚风只是微微抬眼,清冷的目光直视叶海:“叶师兄谬赞。与赵虎师兄一战,我胜得侥幸,不敢居功。至于巡逻与大比……我已习惯独自修行参悟大道,恐辜负师兄美意。”
叶海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自己亲自出面,竟然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他看着楚风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里面没有欲擒故纵,没有待价而沽,只有纯粹的、不愿牵扯的疏离。
“楚师妹果然非同凡响,这份心性,叶某佩服。师妹一心向道是好事,不过,独行侠虽潇洒自在,却也艰难。修行之路,步步荆棘,须知财、侣、法、地,缺一不可。有些风景,一个人是看不着的;有些关隘,一个人也是闯不过的。”
楚风再次躬身,姿态谦卑:“多谢叶师兄美意。我自知能力有限,心意已决,多谢师兄提点。”
叶海很快恢复笑容,风度依旧:“无妨,人各有志,叶某尊重师妹的选择。那便祝师妹道途顺遂。日后若有什么难处,亦可来寻我。”
说罢,他转身离去,衣袂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很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