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戒备、敌意、阴沉、还带着莫名的怜悯,仿佛见识过某种无法挽回的终末。
他被那眼神镇住。而一旁的星名彩音像是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反常,终究礼貌地微笑,“红豆味吗,真少见啊……感觉会好吃。”
明智吾郎望着她片刻,皮质手套渐渐挤压着金属提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细响。
一定要杀了她。他想。
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在墙上,逼她看着自己的脸,逼她想起是谁在宴会上把那块司康塞进他手里,是谁拉着他在花园里一路跑到喘不过气,又是谁让他傻乎乎地以为这世上有一个人会站在他这边——
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摆出了从她身上学来的虚假笑容,“大概是的。”
怨恨的毒汁从心脏灼烧到四肢百骸,让他该死地疼痛不止。
“我的邀请仍然有效。”他临别前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务必联系我。”
她颔首道谢,笑着和他道别。
明智吾郎扯了扯嘴角,从她身边经过时,那阵清新的柑橘香飘来。
太阳穴顿时一阵锐痛,随之而来的是杂乱画面——纯白里的血红、叫他名字的唇、阳光下相牵的手……
又来了。最近总是梦到这些毫无意义的碎片。
——是太累了吗?
他微微蹙眉,随后恢复表情管理,捏紧了手中的纸袋。
*****
从古书店走到车站只需要几分钟,平时会多聊几句的雨宫莲却沉默了一路。
星名彩音侧过头看他,围巾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偶尔擦过他外套的袖口。
“家里的事”并不全是借口——她还在消化和川上女士的重逢,导致吃药的次数变多了。
她上周末去祭拜了信田实子女士,还再次和多惠女士提及那两位丧母的孩子——健太表示愿意留在星名宅,而优子则被转移到了多惠女士的宅子下。
此外,Sora的工作、新歌的创作、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还有心之海里一次又一次的尝试……这些占去了她大半的时间和精力。
可她推掉和莲的见面,更多是因为想先把自己的心绪理清楚。
前阵子,她把他的信翻出来读了一遍又一遍,没想到竟然在这周收到了新的信件。
他先是感谢了她之前的回信,讨论了几个点——然而信件的后半部分,提及了她意想不到的事。
【最近,有一位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似乎在背负着重担,不愿意和我见面。
我想替她分担一点,又怕会跨过界线,或者反过来变成她的负担。结果到最后,我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可是,我不想再踌躇不前了。就像您给我的支持一样,我想成为能让她呼吸的那个人。
谢谢您,祝您一切安好。
NER】
——背负着重担,不愿意和他见面的人。
她几乎觉得那是自己,但马上又想到了另一个人——那位送他临别礼物的前恋人。
会不会是那个人遇到了什么难处,所以他四月的时候才会在她家门口哭得那样厉害,所以现在又这样不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就像被什么压住了,闷得她不得不放下信纸,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
……为什么会觉得难过呢?
她趴在客厅的矮桌上,盯着玻璃杯里倒映的乐谱——在烦恼的间隙里,《沉浸在有你的梦中》的旋律不知不觉便写完了。
这首歌原本是写给一位素未谋面的粉丝的礼物,可一旦想到收件人是雨宫莲,词曲寄托的感情就混入了说不清的甜蜜和忧愁。
后来,她看着那页重复划掉的歌词,终于决定直接问他——如果是莲的话,一定会认真对待她的问题。
可是今天在车站出口看见他的那一刻,她竟然把那些疑问忘得一干二净。
少年朝她微微张开双臂,她下意识想:那个怀抱应该会很温暖吧。
然后,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到底是怎么了?
两人过了检票口,走下台阶,站台上的广播正在播报下一班电车的到站时间。
雨宫莲在黄线后面站定,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依旧一言不发。
自从遇见明智吾郎之后,他的脸色就变差了许多,但也不像有过交集的样子……
她担忧地伸出手,轻轻地拉住他外套的一角,“莲,是身体不太舒服吗?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少年回过头来,眼神深邃,像是准备直面命运里最重要的时刻。
此时,到站的提示音响起,远处的轨道上亮起两束车灯,电车驶入站台——
雨宫莲的发梢随风而动,而她的发丝和红色围巾被风卷起。她连忙抬手去按,指尖却恰好碰到了雨宫莲伸过来的手。
他愣了一下,却没有移开,而是替她拢了拢红色围巾,然后顺势握住了她的指尖。
在开门提示音中,他牵着她往旁边退了两步,让出了车门前的位置。
他不上车了?星名彩音怔了怔,跟着他走到一旁。
“呲”地一声,车门关闭。
雨宫莲背光而立,眼眸宛如无星的夜空,静静地看着她。
风呼啸而来的时候,骨节分明的手轻贴在她的脸颊旁,替她挡住强风,温热的指节擦过她的耳廓。
他垂下那双猫般的眼睛,让她的心脏忽然缓缓悬起。
很快,风声静了下来,站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雨宫莲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出声道。
“……彩音。”
温暖干燥的手将她拉近一步,淡淡的皂香和若有似无的咖啡香气飘来。
“我喜欢你。”
他说,“请和我交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