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主角,有点傻。”快到小区门口时,余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尚小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在讨论电影,忙不迭地点头附和:“对,太傻了,根本不知道珍惜眼前人。”
余茵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终究没再说什么。但尚小花却从那一瞥中,读出了太多未尽之语。
信任的重建,是在这些细碎的日常里悄然发生的。
余茵开始允许尚小花在周末进入她的公寓,一起做饭,或者只是各自看书、处理工作,互不打扰,却又共享着同一片空间的气息。尚小花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得来不易的亲近,她记得余茵所有的习惯,不再冒进,只是恰到好处地陪伴。
她偶尔也会提起这三年的事,不是诉苦,而是分享。分享她如何努力争取调岗,分享她在新城市遇到的趣事,分享她每一次想联系余茵却又怯懦的心情。余茵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地听,不置可否,但尚小花知道,她在听。
直到一个闷热的夏夜,雷雨交加。巨大的雷声炸响时,余茵正和尚小花在客厅看一部纪录片。她明显地瑟缩了一下——这个怕雷的习惯,她一直没变。
尚小花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别怕,我在。”
余茵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在下一个更响的雷声传来时,她终于放松下来,将额头抵在尚小花的肩头,双手紧紧抓住了她腰侧的衣服。
“你知不知道……”余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你刚走的那年夏天,也是这样的雷雨夜……我一个人在家,吓得睡不着,给你打电话……你关机了……”
尚小花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痛得她瞬间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更深地拥住。
“对不起……对不起……”除了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才知道,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空里,余茵曾因她而承受过那样的恐惧和无助。
“我恨你……”余茵的声音带着哭腔,抓着她衣服的手更用力了,“尚小花,我恨死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尚小花任由她发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是我混蛋,是我不好。以后每一个打雷的晚上,我都陪着你,我保证。”
窗外的雨声哗啦,雷声轰鸣,但屋内相拥的两人,却仿佛找到了隔绝风雨的港湾。余茵的泪水浸湿了尚小花的衣衫,那积压了三年的委屈、恐惧和怨恨,似乎也随着这场大雨,一点点地被冲刷、流逝。
雨势渐小,最终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余茵的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她轻轻从尚小花的怀抱里退出来,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尚小花没有追问,只是去浴室拧了热毛巾递给她,又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喝点牛奶,会睡得好一点。”
余茵接过温热的牛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也流进了心里。她抬起头,看着尚小花在灯光下温柔而专注的侧脸,忽然轻声说:
“尚小花。”
“嗯?”
“你的‘表现’……我看到了。”
尚小花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余茵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清亮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柔。
“所以呢?”尚小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
余茵没有直接回答,她低下头,小口地喝着牛奶,直到一杯见底,才将空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她站起身,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明天早上,我想吃巷口那家的小笼包。”她说完,便关上了卧室的门。
尚小花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随即,巨大的、汹涌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没有追上去,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又哭又笑,像个傻子。
她知道,她漫长的“刑期”,终于看到了尽头的光亮。她的余茵,正在用她的方式,向她敞开那扇紧闭已久的心门。
而她要做的,就是明天一早,去买最好吃、最热乎的小笼包。用余生所有的时间,去兑现她“好好表现”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