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大脑深处传来被掏空后的隐痛,像是有人用勺子在里面狠狠刮过一遍,提醒着我之前那场不顾一切的“定义”有多么乱来。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叫嚣着酸软无力,连动动手指都觉得费劲。
“小爱!你醒了!”
守在床边的游华姐立刻扑了过来,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但脸上写满了如释重负的狂喜。她紧紧抓着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生疼,却又传递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无比安心的温度。
“姐……我没事了。”我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这个动作牵扯着疲惫的神经。
“没事?你知道你昏迷了多久吗!整整一天一夜!差点吓死我!”游华姐带着哭腔开始数落,手指轻轻拂开我额前汗湿的头发,“下次再也不准你这么乱来了!听到没有!什么定义现实,那种事情……简直是……”她的语气后怕不已,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责备。
她的话被一阵轻快却略显突兀的门铃声打断。病房门被推开,元气满满的白井黑子和一脸“真拿你没办法”但眼神含笑的御坂美琴走了进来,手里提着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水果篮。
“啊啦~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呢!”黑子笑着将果篮放在床头柜,目光在我和游华姐之间转了转,“‘紧急刹车’小姐,身体感觉如何?”她促狭地眨了眨眼。
“还、还好……就是有点没力气,像被掏空了。”我老实回答,目光却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瞥向病房角落。
那里,西宫樋——或者说,库洛洛——正安静地坐在一把靠墙的椅子上,仿佛与周遭洁白的环境融为一体。他手里的书换了一本,不再是《社会契约论》,而是《人类群星闪耀时》。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柔软的黑发和额前那圈标志性的绷带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我们的对话充耳不闻,翻动书页的动作缓慢而稳定。
但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我,从我醒来那一刻起,他看似随意翻动书页的节奏,几不可察地舒缓了那么一瞬,像是某种紧绷的弦悄然放松。
御坂美琴抓了抓她那头俏丽的茶色短发,语气带着她特有的爽朗:“嘛,总之……人没事就好。”她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认同,似乎还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是对那种决绝力量的忌惮?还是对守护之心的共鸣?
随即,她又下意识地、带着点探究地瞟了角落里的库洛洛一眼,显然对这位在游戏和现实中都“冷静过头”的幼驯染印象深刻。
游华姐感激地向她们道谢,气氛一时温馨又和谐,仿佛之前研究所的生死搏杀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然而,我的“日常”雷达——或者说,是进化后的“现实感知”——却在背景里发出微弱的、持续的警报。这安宁之下,潜藏着太多未解的谜团和汹涌的暗流。我偷偷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指尖还带着点虚弱的颤抖,点开了那个名为【登顶世界的七人】的群聊图标。
果然,消息已经炸了。未读提示的红点数字惊人。
【神明奈奈生】:小爱!听说你住院了?严不严重?要不要我给你寄些神社的特产护身符和点心补身体?(附带一个焦急得耳朵都耷拉下来的兔子表情)
【温柔少年贵志】:请务必好好休息,身体是第一位的。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一定不要客气。(后面跟了一个抱着招财猫的温和笑脸)
【某绷带浪费装置】:啊啊~躺在纯白的病床上,感受着生命能量一点点流逝的静谧,呼吸着消毒液与绝望混合的芬芳,这也不失为一种极致的“清爽”体验呢~我可以来陪你一起体验一下哦?费用可以算你团购价哦~(愉悦扭动的青花鱼.jpg)
【某池袋的情报贩子】:爱酱爱酱!听说你把研究所那片“无聊的试验田”搅了个天翻地覆?干得漂亮!快分享一下独家细节!(★ω★) 顺便,密切关注一下你那个“库洛洛”幼驯染的身心健康状况哟~?(坏笑)
【某科学的矢量操作】:……啧,麻烦。还活着就行。别死了,垃圾。
我看着屏幕上这些或真诚关切、或唯恐天下不乱、或别扭关心的发言,心里像是被泡在温水里,暖暖的,又有点想笑。这群家伙……无论线上还是线下,都是这副德行,反而让我有种奇异的归属感。
就在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琢磨着是该先报平安还是先吐槽“绷带浪费装置”那危险的“团购”提议时,病房门口的光线突兀地一暗。
一个身材纤细、有着标志性白色头发和猩红眼眸的少年,正双手插在裤袋里,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他脸上是全然的烦躁和不爽,仿佛踏进这片区域都污染了他周围的空气,猩红的瞳孔里写满了“麻烦”和“快滚”。
一方通行?!
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而且……他居然会来探病?!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微妙地凝滞,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几乎是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身体微微紧绷;游华姐也紧张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向前半步,隐隐将我护在身后。
而角落里的库洛洛,终于从《人类群星闪耀时》上抬起了头。他的视线平静地掠过门口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元素,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垂眸,看向手中的书页。
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事不关己的极致淡漠感,反而比直接的警惕更显深沉,像是在无声地划分着界限。
一方通行完全无视了其他人或戒备或紧张的目光,那双猩红的瞳孔如同精准的狙击镜,直接锁定了病床上的我,不耐烦地咂了咂嘴:
“喂,垃圾。命挺硬,还没死啊。”
我:“……” 大佬,我知道你可能没有恶意,但你这种“关心”人的方式能不能稍微……委婉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把“垃圾”换成“笨蛋”呢?!
他完全没在意我脸上那难以掩饰的无语和内心奔腾的吐槽,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且十分无聊的事情,仿佛只是出门顺手倒了趟垃圾:
“那些围着研究所嗡嗡叫的、打着‘木原’旗号的臭虫,吵到大爷我休息了。顺手清理掉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垃圾再来烦你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我几乎能想象那所谓的“清理”是何等血腥、恐怖、且单方面碾压的场景。
游华姐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向一方通行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尽管那感激里依旧掺杂着难以消除的敬畏。
“谢、谢谢……”我干巴巴地道谢,心里却在疯狂刷弹幕:他为什么要帮忙?就因为觉得吵?还是……难道那个离谱的猜测是真的……
一方通行猩红的眼眸锐利得惊人,轻易就捕捉到了我脸上难以掩饰的疑虑和那一点点“我好像猜到你是谁了但我不敢说”的惊恐,他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周身的气压似乎都低了几分。
“别摆出那副蠢样子。”他语气恶劣,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黏上了,“要不是某个只会躲在网络后面哔哔赖赖、关键时候就只会嘀嘀叨叨烦死人的垃圾情报贩子,私下里没完没了地求本大爷‘稍微看顾一下’某个更垃圾的、专门惹麻烦的笨蛋,你以为我愿意管这种破事?”
网、网上?管理员?垃圾情报贩子?难道是【某池袋的情报贩子】?他真的是在现实里联系了一方通行?所以一方通行他真的就是【某科学的矢量操作】?!
实锤了!惊天大实锤!学园都市排名第一的超能力者,开口闭口要把人变成“米花町灰尘”的暴躁大佬,竟然就是我那个中二病晚期、自称“矢量操作”的群主!
我瞪大了眼睛,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你、你你你……你真的是‘矢量操作’?!那个群里天天说要清理人的……”
一方通行用看史前单细胞生物的眼神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嘴角扯出一个充满嘲讽和鄙夷的弧度:“哦?现在才把线下的脸和ID对上号?看来不仅是能力垃圾,脑子也退化得跟草履虫一个级别了。”
我:“!!!”
救命!大型网友线下掉马(而且还是生死之交的那种)现场竟然是在病房!而且对方是学园都市第一战力!开口闭口就是“垃圾”和“清理”!这冲击力比我知道自家竹马是库洛洛·鲁西鲁也差不了多少了!
我的内心仿佛有一万只羊驼拖着“居然吗”的横幅奔腾而过,混杂着“我居然活到了和一方通行面基的这天”、“他居然亲口承认了”、“他好像还因为群友的请求暗中保护了我”的巨大震撼与荒谬感。
一时间,槽多无口,信息过载导致大脑短路,我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最终脱口而出的竟然是一句完全没过脑子的、来自线上互怼本能的回击:
“……你、你游戏打得烂还不许别人说了?!上次《守望日常》要不是你乱A上去,我们至于被NPC团灭吗?!”
话音刚落,我就想立刻把自己埋进枕头里永眠。我在说什么啊!对着学园都市的终极武力之一翻打游戏的黑历史?!不破爱,你的智商是被【绝对日常】一起定义没了吗?!
一方通行额头上仿佛清晰地蹦出了一个井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他无意识散发的矢量操控力而开始微微扭曲,产生了一种视觉上的灼热感。“……你这垃圾,是想现在、立刻、马上就体验一下被‘彻底清理’的流程吗?”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对、对不起!大佬我错了!是我菜!是我不会配合!”我秒怂,差点想从病床上滚下去给他表演一个标准的土下座。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噗——”这是旁边终于没忍住笑出声的御坂美琴,她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还在微微抖动。
“啊啦啊啦~真是青春呢~”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容越发灿烂的白井黑子。
游华姐扶着额头,一脸“我家孩子没救了”的无奈表情,但眼神里却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一方通行的杀意似乎更多是针对我这张不过脑子的嘴,而不是真的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