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其根本,大概是张员外其人前些年曾执意要娶一位青楼女子做续弦。
当时他已经帮那女子赎了身,本来马上就要娶进家门。结果不知怎的,他那同样做官的儿子不知从何处得到了消息,在事成之前搅黄了这场婚事,至于那青楼女子的去向,慕云瑠自然不得而知了。
媒婆今日出现在这里,估计是这一大家子妥协商量,得出的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唯独慕云瑠本人的意愿被忽视和践踏了而已,抑或说在他们眼中,她本就不是一个有自主权的个体罢了。
媒婆见她不言,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嫁过去会过得不好,兀自开始滔滔不绝道:
“慕姑娘放心,你嫁过去是正妻,万万不会有人欺侮了你去。员外大人心善,知道你早年受了些苦,我吴婆子管保你嫁过去,员外他必会对你宠爱有加,不会有丝毫怠慢······”
吴媒婆长篇大论起来,恨不得将这所谓喜事与天上的日月作比,言说她与张员外多么合适的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慕云瑠在旁边听着她越说越离谱,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心中腹诽道:
我看你比我更合适,你怎么不去当续弦。
见她不回话也不反驳,吴婆子心中一喜,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已经觉得这项差事算是成功办完了,白花花的银子在朝她招手。
她索性差使他们将箱子留下,权当慕云瑠已然同意,自己好打道回府领赏去。
眼见他们动作,为了防止此事真的板上钉钉,一直沉默伫立的慕云瑠终于忍不住呵斥:
“把东西搬走!我不愿意。”
吴婆子眼见到嘴边的肥肉要飞走,语气变得焦急起来,一不小心便将真相抖落了出来:
“慕姑娘可不要意气用事啊,你要是二十岁生辰之前再不成亲,可是要征重税的。”
果然如此,慕云瑠从容起来,一句话就把吴媒婆噎得哑口无言:
“小女惭愧,不知吴媒婆竟对我如此关心,连我何时过二十岁生辰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可这究竟是关—心—呢还是从别处得来的消息,就不好说了不是吗?”
吴媒婆顿时冷汗直冒,慕云瑠的眼神剜得她更是心里发毛,方才的中气十足消散殆尽。
“带着你的人和东西,离开我家,恕不远送。”
慕云瑠本就为着昨日的糟心事生闷气,今日吴婆子还送上门来火上浇油,她属于是努力克制才没有把那个字说出口。
吴媒婆的底牌惨遭拆穿,再加上她不留情面的驱赶,仍力图寻找回旋的余地:
“慕姑娘,老婆子劝你不要不知好歹,到时候吃亏了可别回头惦记这福气。”
慕云瑠一记眼刀杀过去,干脆摊牌说:
“你要是现在走了,我可以当你没来过;你若是执意不走,呵,我就去报官说你吴媒婆和张员外强娶民女,看看你在官府的关系还好不好用了,到时候得个串通擅权之类的罪名,可否吃罪得起?”
吴媒婆听她讲话如此直白尖刻,上门来时也多存试探之意,带着聘礼也是赌她在谢文博与公主大婚之后会彻底死心,卑微求嫁。
谁承想,她如此冥顽不灵,还出言威胁,定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吴媒婆假装知趣离开,出门后就迫不及待地开腔还击,整个巷子里都回荡着她不堪入耳的骂声。
“你个克死父母的小贱蹄子,我看你这辈子都没男人要······”
慕云瑠松了一口气:她果然是猎物单上那只看起来最脆弱的小兽,让他们有了一击必胜的决心;而当小兽出乎意料地露出攻击姿态时,他们也不自觉地害怕起未知的损失,从而被她伪装的尖牙利齿吓退——她刚刚信口胡诌的罪名竟然有用!
她面无表情地关上门,终究难掩气恼:
明明是吴媒婆把不知道哪儿来的雄性生物硬拉来跟她相配,怎么现在反倒骂起她来了?
真真是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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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秋日里的晴好天气,鸿雁南飞,羽过无痕,本是一派悠然惬意景象。
李永恩则心情沉重,在正堂不断踱步徘徊。
自他们来到荆州开始暗中调查至今,除了那个一直在暗牢受刑的倒霉蛋儿,可谓是一点线索也没有。
楚王将私兵的线索隐藏得极为透彻,他们调查至今,分毫确凿的证据都没有掌握。
而太子埋下的线人除了最开始送来一些实在的消息之外,现在像是不留痕迹地被隔绝在核心秘密之外,再无有效的消息传来。
李永恩懊恼于现状,有愧于太子殿下当初所托。若是事情再无进展,怕是太子要亲赴荆州,入局探访。到时的危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他并不愿太子殿下亲自来荆州淌这趟浑水,毕竟前朝后宫,有的是烂摊子需要太子去处理。
“咚—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特定的节奏和刻意的间隔长度,是自己人回来了。
打扮成小厮的太子卫属打开门,门外是伪装成卖货郎的绝尘。
在一番交谈后,看似是得到主人首肯,千恩万谢才得以进入的卖货郎挑着担子进入了正堂。
绝尘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她那与凌云七八分相似的面容。
“将军,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