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慕云瑠的感情,大多源自于她早夭的女儿。
王大娘的女儿及笄后不久就相看好人家嫁了过去,谁知没多久,她的丈夫就染病去世了。王大娘得知消息火急火燎地赶过去时才知道:那家人已经逼着她女儿自杀殉夫了。
王大娘气愤得一夜白头:对于她来说,她才不在乎什么高洁、忠贞之类的牌坊,她只想要她的女儿,她从小养大的女儿,哪怕她不再出嫁,至少也可以陪在自己身边。
可她只是晚了几天而已,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她对慕云瑠的感情,大抵是自己经历的感情投射,担心她成为另一个自己的女儿,于是在她被退婚归来之后,常常上门关心她。
所以在面对慕云瑠的请求时,她干脆地答应了,只是今日她们都在赶制需要在集市上贩卖的东西,教她过两日再来。
慕云瑠欣喜地回家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只顾着学东西挣钱,将相亲结婚的事情完全抛在脑后了。
我晕!!
—
绝尘自打来到荆州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暗牢中度过的。
她一介女流,身处暗牢之中,却能泰然处之。于她而言,相比于十五岁之前的经历,这简直算不得什么。
她听着那个人的惨叫声一日一日地弱下去,李永恩在她身边皱眉踱步的次数也愈发频繁,仍然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得到。
直到有一天,沉默居多的她开口对李永恩说:
“将军,我想出去找找看。”
她甚少讲话,显然她突如其来的提议让李永恩有些意外,差点没有领会到她话语中的意思,思考了一会才回她:
“去吧,做好伪装。”
绝尘点头,伪装成方便于穿梭于城里乡下的卖货郎,出去打探消息。
她并不完全知晓该去哪儿打探消息,多日来在荆州的查探,他们用尽了手段,也碰尽了钉子,她只好试图去集市上碰碰运气。
荆州是豫州知府谢家的祖籍所在,常有刻着谢家徽印的货运马车经过集市前的大街。
今日来了一队敞篷高帮的货运马车,这一队车行驶得极慢,像是载满了什么重物。
浩浩荡荡的车队经过,自然而然地吸引了绝尘的目光。
她最初也觉得这不过是普通的商队,直到落在最后的马车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车剧烈地颠簸起来,一块石头模样的东西被从上面甩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驾车的人听到东西落地的声音后,赶忙停下马车,骂骂咧咧地下车将那块石头捡起来,用力抛回到车中。
旁边绝尘的目光从石头落地开始,就一直黏在它身上。
注视的时间愈久,她逐渐克制不住狂跳的心,她看得分明——那不是普通的石头,分明是赤铁矿石。
谢家商队贩卖如此多的铁矿石,其中必有猫腻。
马车走远之后,她当即决定跟上去。
她假装挑着货担离开集市,不着痕迹地跟上了行驶在前的车队。
在经过一道僻静无人的小巷时,她索性将货担留在那里,飞身上屋顶继续追查监视。
眼见车队进入到谢家的库房中,绝尘在屋顶上压低身形,耐心地等待他们下一步的计划。
果然,在入库不久之后,就有人来买走了矿石。达成交易的两人之间甚至没有讨价还价,后来者便招呼随从过来将货物装车后拉走了,明显是早已约定好的交易。
绝尘记下了交易者的模样,接着掩藏行踪,跟上了重新上路的矿石。
在确认车队和货物的去向之后,她迫不及待地动用轻功,回去向李永恩报信。
“将军,有消息了——”
绝尘回到他们在荆州的据点后,将探查到的情况和盘托出。
李永恩和她的怀疑一致:认为那些铁矿石是楚王用来给手下私兵炼制武器装备的。
朝廷明面上对盐铁是专管专营的,可终究无法将商人的经营完全排除在外,谢家确实是少有的握有盐铁经营权的世家之一。
他们完全有可能在完成政府规定的生产任务之外,避开盐铁官,与楚王的手下合作,偷偷贩卖铁石,牟取暴利,试图收回获得盐铁凭证时被征收的课税,那可是天文数字的银子。
李永恩当即令下,沿着绝尘今日的线索追查,毕竟面对眼前的困局,除了抓住这仅有的头绪,别无他法。
是夜,李永恩率人潜入绝尘白日寻到的那座宅邸,在绝尘的辨认下将白日的买家秘密抓走,并差自己人伪装成买家潜伏在那里。
那人似乎完全没有意料到自己会被抓住,回来稍一用刑便交待他是荆州军内的参军。
李永恩努力压抑住内心的狂喜,感到真相已经唾手可得,太子终于也不需要特地赶来荆州一趟了。
他们逮到大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