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恍然一惊,心中暗责她过于在意这些需长远计议之事,反倒忽视了眼前主要的存亡之机,赶忙将一切和盘托出:
“主子,有人在追杀你们,现如今刺客就藏匿在慕家村的家中,你们万万不可回去!”
绝尘简短的一句话就将目前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让慕钰意识到了他们的危险处境,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想好了对策:
“我知晓了,近日我们不会回去,不过你需要多少时间?”
绝尘沉吟片刻:“最多三日。”
“好。”慕钰答允下来,“若是你的人到了,再来告知我便可,之后……我们或许要在医馆见面了。”
眼下也只能铤而走险,用他的身体状况豪赌一把了,用这种低劣的法子从慕云瑠那里骗来真挚的担忧和伤感,以及多一点点的时间。
“是——”绝尘领命后,慕钰自觉出来的时间够久了,恐再聊下去会令她生疑,亦欠身后返回堂内。
慕云瑠吃了一会儿后,见慕钰迟迟不回来,登时忧虑起来。
她左思右想,又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起身去寻他,幸而此时,慕钰恰巧从后院进来,她才长舒一口气,重新坐下等他。
“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身体不适?”不得不说,慕云瑠是真的很担心他会掉厕所里。
慕钰闻言,撩起衣摆坐下时,一阵淡雅怡人的桂花香幽幽地飘来。
他腼腆地笑:“我去熏香了,娘子觉得好不好闻?”
慕钰知晓她钟爱桂花香,在家时,她格外喜欢呆在桂花树下,秋日里的日常总是熏染上了馥郁的甜腻。
“好闻——和家里的香味有点相似诶。”
慕云瑠沉浸在桂花香气中,全然忘记了方才的疑惑。
两人像往常那般吃过午饭之后,慕云瑠顺理成章地就牵着他准备回家去,进城时尽管因着慕钰的急症而手足无措,却也没忘记拜托邻家大娘照看自家的牲畜,离家两天,她居然还有些想念它们了。
慕钰落在她身侧后半步的位置,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都尽收眼底,一想到之后要对她展开的欺骗,他犹为不忍,可为了使他们不致于落入危险的囚笼中,他不得不这么做——
慕云瑠还没走出多远的路程,就突然发觉身旁的慕钰似乎消失在了视野中,自己手中的重量也愈发沉重。虽说这几日他们共同出行,慕钰总是落后她小半步的距离,但她转头时也还是能捕捉到他的身形。
她心中不安,回过头去,看到慕钰又出现了来时的症状,不过这次他勉励维持,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昏死过去,因而下意识地将紧紧握住她的手,将身体很大一部分重量挂了上去。
“慕钰!慕钰!你怎么了?!”她着急了,呼喊声中带上了哭腔。
“……”他陡然说不出话,由于痛苦而潆滞着水光的眼中折射着歉疚和无奈的复杂情绪。
“你撑住,我带你去医馆啊。”慕云瑠差点急哭了,她也被这没来由的恐惧给吓到了,或许是第一次被暂时弹压下去的心绪瞄准时机,开启了凶猛的反扑,她甚至觉得在这里,她就可能失去他。
后来,她的记忆都混乱到忘记了慕钰是怎么被带到严大夫的医馆的,或许是哪位好心过路人的帮忙吧。
她只记得自己在医馆没来由地握着慕钰的手,哭得昏天黑地,还被严大夫狠狠训斥了。
尚存有几分清醒的慕钰听着耳边时断时续的哭声和啜泣,心中十分焦灼,他恨不得她的人快点,再快点,这样她就不用为他落泪了。
—
绝尘和李永恩也陷在焦灼的情绪中。
绝尘自与太子会面之后,她立刻便将新消息传递给了李永恩。所幸后者摆脱了车队的沉重束缚,在官道上疾驰着,若不是由于没有可以用来替换的马匹,他们定然一刻都不会休息。
在难得的一个休整间隙,李永恩在得知了太子的下落之后尚未安心片刻,又得知了太子失忆的噩耗。
他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本就零落的树叶发出扑簌簌的悲鸣。
李永恩终于意识到这个残酷的事实,此次豫州和荆州之行,的确是冲着太子而来的圈套,他们自以为一开始便看穿了此事,妄图将对方从伪善的面具下揪出,可自以为的高明猎手反而成了对方的猎物,而至于谁是幕后推手,他亦了然。
“这些叛徒!”
他紧咬的牙关咯咯作响,恨不得生啖他们的血肉。
没时间留给他们耽搁了,李永恩焦急不已,他深知太子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上马,走——”
绝尘跟随到医馆外,她清楚地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方才太子在街市上昏倒时,她还伺机混在热心和前来帮忙的人群中,在那位女子的指引下,亲自将太子背到了面前的医馆。
医馆那位须发皆白,和蔼的老人向她道过谢便急匆匆地进门诊治去了。
经过几日来的鲜有的接触,她的不安和焦灼反而在此刻稍微减退了几分:那位姑娘,是真的关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