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慕云瑠谨慎开口询问,暗中思忖对方言语中的深意。
经过如此多时日的相处,慕云瑠也并非什么蠢笨之人,自然是发现了亲近之人身上的奥秘,只是她没有着意去探究过。
“你随我来吧。”绝尘示意慕云瑠跟上她。
慕云瑠默然跟上,眼神同样不自觉地落在绝尘身上——不说王慧他们,绝尘身上的秘密不见得少到哪儿去,事后忆起,她的到来总给人一种精心策划的疏离之感,颇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再回到此次襄阳之事上,她身份的破绽更是没有任何遮掩之意,毫不忌讳地铺展到她面前来——襄阳如此大灾之后,她和她身后的势力竟还有能力拿出如此多的粮食开设粥棚,并且……慕云瑠的目光再次不着痕迹地落在绝尘的身上,一触即离,还能维持好粥棚处的秩序,这其中的能量,绝非普通人能做到,她不禁思索起她今日说出此话的用意来。
绝尘一面将慕云瑠往内室中引,一面着意关注着身后的动静,常年习武的她自然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和有些压制不住的探究之意,她今日本就打算向她交个底来。通过这些时日的生活,绝尘算是愈发深入地了解了慕云瑠其人,先前那隐藏在她心底的欲望再也压制不住,誓要在今日找个突破口来,她确信,对方一定会帮助她。
“吱嘎——”
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被推开,之后竟然是堆积如山的粗黄色麻袋,鼓鼓囊囊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推测出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慕云瑠怔愣在原地,狐疑、探究和惶恐闪过她的眼底,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绝尘倒是不甚在意似的,直白地开口:
“王慧他们是莲社的人。”
斩钉截铁的一句结论,击穿了慕云瑠本想疑问出声的话语。
“莲社?”慕云瑠蹙眉,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着有关莲社的信息,她隐约记得,莲社是白莲教的前身,而至于白莲教……
慕云瑠没有开口,略一思索之后便抬头看向绝尘,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绝尘会意,略一颔首便开口:
“和他们联手,将襄阳……不,整个荆州,查个彻底!”
绝尘说这句话时,甚至带上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长期以来被压制在心底的欲望喷薄而出,这其中夹杂着被忽视的失落,被掣肘的拘谨,更为重要的是为百姓争一口气,避免他们重蹈她过去覆辙的决心。
慕云瑠被她话语背后的力量震慑到了,她大约明白了绝尘为何这么说,毕竟他们这一路走来,可谓历经千辛万苦,种种所见可谓触目惊心,自上次急病之后,她心有所转,思随而动,也可以理解她的决定,然而现在她还有一个问题,那个横亘在她们之间,关乎信任的那个问题:
“所以……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们当初南下,不是为了寻找慕钰吗?”
慕云瑠的问题迫使绝尘从自己的情绪中稍稍抽离开来,意识到主子这事还对眼前之人没有交代,不免有些踌躇,可终究还是在思量片刻后回答道:
“我们……我们是官家的人,主……慕钰他……已经没事了,你不必忧心了。”
绝尘如此回答倒也没甚错漏,只是略有保留。
幸而慕云瑠没有追问什么,她猜到对方大概是官家之人,只是到底是什么官家之人……想到慕钰的样子,再联想到绝尘语焉不详的回答后那昭然若揭的关联,她忽然有点不想猜下去了,心里总有点不详的预感。
“你想查什么,查谁?王慧她们会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吗?”
慕云瑠懒得再深究背后的种种因由,就当慕钰真的如她所说平安无事罢了,她干脆将注意力转回到眼下要做的事情上来,直白地切入主题。
“查县官,查州郡官,我要让这些个蛀虫付出代价!”
慕云瑠听到这儿,先前隐约的猜测更甚,她略显僵硬地点头:
“嗯……可,和王慧她们合作,我们真的会得到我们需要的吗?”
慕云瑠谨慎地选择了合作一词,以双方目前的情况和了解来看,她甚至觉得称之为合作都实属勉强。
“能,”绝尘点头,“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县衙中便有他们的内应,至于郡府州府,我尚且不能确定。”
“……”慕云瑠哑然,她一是惊异于王慧一众的势力,另一方面则是震惊于绝尘的细致入微,其实她这几日也察觉出王慧一行人身上的异样,他们不仅有能力对绝尘支起的粥棚进行暗中支持,还有能力让一些衙役对他们的行动视而不见,她没有多问什么,如今却在绝尘这里得到了解答。
“好,可问题是……我们要从何处查起?”
慕云瑠直击眼下的现实困境,说是要查,那从何查起,务必要理个头绪出来。
绝尘何曾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自打他们上次在荆州的调查遭遇惨败之后,她几乎是一有空闲便去思索和复盘,实情再简单不过:他们被两方同时排斥了出去——
荆州的地方官能在昏庸残暴的同时稳坐地方如此之久,说明他们在京中朝堂里必有内应,早已得知了他们有意调查他们的风声,也想必早已猜到他们时间紧任务重,所以稍微下点不那么真实的“饵料”,也足以引他们上钩,这也是他们功亏一篑的主要原因;而在民众看来,他们大概是和官家是一丘之貉,官官相护之下才有襄阳如今的惨像,他们怎么可能对同为恶人的他们袒露心声,双重的排斥和疏隔之下,他们如何得以触及期待已久的真相?
思及此,绝尘的情绪稍有低沉,随即她复又振作起来,开口对慕云瑠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