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有理有据的阐述结束，屋内短暂地沉默了几息，大家似乎都被王慧给说服力，上首的齐林沉吟片刻，作为首领，他率先开口：

“王慧说的，也和我最近所想不谋而合，不瞒各位，我几日前已和蜀地的教众首领取得联系，他答允说日后可与我们两地并举，这样可以大大缓解我们这边的压力。”

听到这个消息，方才还凝滞的气氛有所振奋，有同道之人的加入，他们的压力也会有所缓解。

见众人激动地议论起有了同盟的诸多好处和下一步的行动时，齐林并没有着急打断他们，大家在阴霾下生存了太久，生活中哪怕一点光亮都足以令他们开怀上很久。

待到屋内的讨论声逐渐止息，齐林才开启下一个话题，既然已经确定要和对方合作，他须得问问是否还有别的什么收获，他接上王慧先前的话问道：

“那可还有什么别的收获吗？寻人之事虽说只是试探，她们可有给出点新的头绪。”

王慧抿了几口淡茶水，说道：

“有！刚刚只顾着说同她们合作的好处，差点漏了这件事。”她搁下茶盏，继续说：

“简单来说，先前我们过于专注于直接找到人，人踪难寻，碰到点阻碍便可能彻底断绝，她们的建议是我们可以从人生活仰赖的死物入手，追查失踪之人的下落。”

“钱粮火炭之类的物资吗，倒算是个办法，但是这东西说好查也可，不好查也可，就怕……”

齐林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他显然是已经开始思索如何着手调查此事。

“我们的人遍布城内的商号店铺，查找大宗货物的交易倒也不算难。”

姚富在一旁接话，齐林听他这么说，缓缓点头，看上去没有轻松多少，犹豫片刻后一锤定音：

“好，无论如何，有头绪总比没有好，姚富，就先按你说的去办，若是此路不通，再行商议吧。”

“首领，让我也去吧，姚富从商铺查起，民间的调查就让我来吧，我更有经验些。”

“好，那就交给你和姚富二人了。”

众人散去后，王慧急匆匆地走在最前，她心急于调查李德他们的下落，打算今日便着手开始。

“王慧——”

身后忽然有人叫她，她回头，竟是姚富，她疑惑挑眉：

“何事？”

“我……”姚富略显局促，不知该从何说起，“那日我……口不择言，折辱了你……我……”

姚富是齐林的徒弟，年纪尚轻，没受过什么大磨难，凭着一腔热血参与到他们的计划中来，却也行事稳重，从未出现任何差池，缺点却也很是明显：做事容易鲁莽失智，口不择言，她心中也从未责备过他，现在他前来道歉，王慧更是不会过多苛责，一笑而过：

“无事，我并不在意。告辞——”她摇头，示意无须道歉，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姚富在身后无语凝噎。

——

绝尘和慕云瑠这边行动开展地也极为迅速。

绝尘在和慕云瑠分开后召集了留守襄阳的人商议，她猜测王慧她们多半会从民间着手探查，那他们就盯紧官府这边就好。

“你们留守城中，近来可还有官府以各种理由抓走百姓进行调查吗？”

在座的人明显一愣，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几人简短地交换意见之后派出一人回答她说：

“大灾之前那几日还有，不过大灾之后……目前倒是还没见到。”

绝尘心中一沉，暗道还是晚了一步，错过了最佳的追踪时机，大洪灾之后襄阳几近停摆，搜罗劳动力之事自然要暂且往后放放，而先前羁押的人估计早已送了出去，现在人这边算是调查无门了，他们或许也只能从物资层面着手了。

“好吧，那之后这段时日，我们先要集中精力调查近期食物被服药品中大宗物资的去向，注意，尤其是大宗物资，定要一一过眼，用于救灾的暂且不论，我们是要着意于那些下落不明，或是语焉不详的批次；如有余力，先前城内的大宗转运尽可溯源追查，我知道物品很难追踪去向，但还是希望诸位能尽心竭力，这关系到我们长久以来的调查结果，而若是之后再见到官府以各种由头带走壮年百姓，一定要回来及时禀告于我。”

绝尘推心置腹的一席话，在座的诸位听完后也没有异议。他们本就是太子留在当地准备持续调查荆州内患的眼线和手下，受命在荆州重要的城市设置据点，购置物资，隐匿行踪，以备之后的调查之用。

先前李永恩等人因太子忽然失联而不得不短时折返，留于此地的他们一直苦于没有得到后续的消息和行动安排，如今终于出现了值得一勘的方向，他们不免也振作精神，得命而去。

绝尘细思之后，没有选择将追查的任务传书给江陵的眼线，那里离敌人太近，她担心他们的动作会扰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而京城那边，绝尘更是不知该如何分说，想必京城那边也局势纷杂，自己还是不要在事情没有眉目时去惊扰主子他们。

慕云瑠面上没有追问绝尘和她背后之人的目的，可也心知问了也大概得不到确切的答案，毕竟她连身份的问题都回答的如此勉强，她也没有什么必要继续追问了，如今行动安排妥当，她相信之后总有一日会从绝尘口中得到事情的真相，或许，从慕钰的口中得到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个行踪和身份同样成谜的男人，她就没忍住狠狠捏碎了眼前被晾干的药材。洪灾之后，城内医者紧缺，她虽为女子却也没有受到什么男女大防之类思想的限制，戴上面纱便可以自由在城中行医问诊，还依照绝尘的建议在城内最大的医馆中谋了个“兼职”大夫的职位，主要为城中的女眷们看病。

老实讲，她其实很是担心自己的调查策略是否奏效，两个时空可谓是千差万别，过往的经验能不能对应上，她这几日一面在城中穿梭，一面留心绝尘可能需要的线索，也许她们真的能从中找寻到突破口。

——

“什么？！他回京了？唉——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快通知下边，尽快完成之后的部署。”

楚渊听到属下姗姗来迟的汇报，一向沉稳的他竟惊声站起，在案前不停踱步，坠崖之后消失无踪的尸体，始终无法确认身份的肖似之人，恰到好处赶回的太子手下，半路中劫杀失败、无功而返的杀手……一桩桩一件件仿佛都在阻碍他计划的完成。

好再他能确定对方手中没有找到什么切实的证据，回京之后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反而是会自顾不暇，疲于应对来自最亲近之人的更深的猜忌。

“还有时间……还有时间……要快！一定要快！”

他嘴中喃喃地重复着，无疑是在急转直下的现状之前稍给些许安慰，来回几趟后，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对身后的人说：

“走——随我去面见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