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回来了，累了吧？快来坐下喝口茶。”

嘎哒——

木门关上，慕云瑠摘下兜帽，有些失神地看着隐约出现的白雾，着实是有些累坏了。

绝尘心底涌出浓浓的不忍和疼惜，其实她一开始不打算让她过多地参与到这次调查中来，可前几日竟意外有了更深入的，接近真相的机会，在慕云瑠一再坚持下，她才勉强同意让她亲自去调查，其实她心里清楚，就算她如何阻挠，慕云瑠仍旧会坚持去追寻内心所想和事情的真实。

绝尘默默地叹了一口气，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对面模糊的人影，在昏暗的灯火下，她却好似散发出柔和的暖光，融化在橙红色的暖光中。她斟好茶，递给对面。

她很早就意识到为何殿下会那么钟情于眼前的女子，她虽不知该用什么词语去形容她，只觉得她如同河水中被磨圆的砂石，经历过湍流的洗礼，粗粝、坚韧又有生命力，而若是从水中将她捧起，便会惊讶地它竟如此晶莹剔透，细看之下，竟能透出璀璨的日光，灼灼地令人移不开眼，细思之下，她竟也早就被对方的人格所折服……

慕云瑠接过后喝了几口，发觉绝尘不知为何定定地看着她，心下疑惑，好在还未待到她发问，绝尘率先开口：

“今天的事，怎么样了？”

慕云瑠放下杯盏，稍稍喘了口气，从一旁拿来纸笔，对绝尘娓娓道来：

“首先，今日的人数又增多了，眼下包含孩童和大人在内，每日拾柴的人竟有四五十人那么多，他们散布在山坡各处，我没办法完全数清楚，只能说个大概，至于今日收获的柴火，我约莫着，总共得有个二十五担上下……”

慕云瑠边说，边提笔将口述的数字按照具体的条目一一写下来。

“还有就是，山坡上的那片林地，已经快被薅干净了，这几日他们甚至都带上了伐木的工具，树冠上那些稀疏的枝杈他们干脆不要了，直接把树伐倒劈柴凑数。”

绝尘听罢内心一惊，说道：

“那么大一片林子？都……”

即便后边的话被她生吞下去，慕云瑠也知晓她在说什么，笃定地点头：

“没错，他们甚至打算过几日换个地方去……”

“什么？他们还要继续。”

“对，我怀疑之后的人数还会增加……”

慕云瑠在绝尘震惊的眼神中，起身去将这几日记下数据的草纸给拿了过来，将几页纸平摊在桌上，她的目光扫过，心中粗粗计算了大概累计的木柴数量：

“只算我去的这几日，他们已经采集了一百二十多担了。”

“……”

心照不宣的沉默，二人心中都清楚，这么多柴火决计不单单是做过冬取暖之用，背后定然另有缘由，而内中情势，或许真的与她们近日来追查之事有关。

按捺住心底的雀跃与激动，慕云瑠问道：

“绝尘，你那边怎么样了？”

听到她的问题，绝尘收起了方才略微表露出的一点儿失态，正色道：

“根据府内眼线传来的情报，你那日看见的木柴存放的院落是最早的一个，那里已经几乎要堆满了，眼下府内之人正在准备其他的院落来存放木材。”

事情确实远远没有结束的征兆，她们甚至无法预测这件事究竟要持续多久。

“所以，他们要这么多木材究竟是要做什么？自己家烧是肯定是烧不完的，那还能用来做什么？”慕云瑠心中依稀有些猜测，不过她还是打算先问问绝尘的想法，她知道，在这件事上，绝尘定然知道更多的内情。

对方倒是没有刻意隐瞒，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木柴不是民商用，那便是官军之用了……”

慕云瑠猜得没错，绝尘已然有七八分清楚这些木材的用途，看来是京城那边的动作，催促着对手不得不赶紧行动起来，她有点庆幸是他们这边更先接近真相。

——

事情还要从几日前说起，当时慕云瑠已经找到绝尘言说了她发现的事情，正当她们二人发愁该怎么进一步接近调查时，阿乐给她们带来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慕姐姐……”

“嗯？”

又是寻常一日，阿乐和阿福照例来慕云瑠这里报平安之后，阿乐略显忸怩地叫了她的名字，往常这般，慕云瑠便知晓对方可能对她有所求，所以回应之后静静地等待他的后话：

“姐姐，明天……明天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拾柴吗？”

慕云瑠一顿，登时生出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荒诞感，她面上如常，竭力压制住内心的狂喜，调侃般地反问道：

“真的？之前对姐姐遮遮掩掩的，现在怎么又主动邀请我去了？”

说罢，慕云瑠有些玩味地挑眉看着对面的二人，果然，阿乐的脸上有些泛红，似乎也在为自己行为前后的矛盾而感到无措。

慕云瑠后悔于自己的多嘴，赶紧打圆场道：

“好好，姐姐不说了，我明天跟你去好不好？”

她蹲下身，握住面前孩童的双手，轻轻地摇晃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