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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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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是很没用?”

“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喻舟晚,真正经历那段生活的是你,我这样随便说说又不需要花费什么力气。”

轻飘飘的,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或者负责任。

我试着越过她的眼睛里捡起破碎的自卑,然而只发现了狡黠的诱骗,轻而易举地获得了心软的关切。

于是我明白了她的用意,她在一片片地把孤身一人的过去剪碎用作钓饵,等着我咬钩。

然而她终究没有那么勇敢和豁达,她告诉我每天只有10分钟的热水所以必须数着秒洗澡,告诉我在台上被无厘头否决方案又困于语言障碍的窘迫,如此平静到而残忍地把那些逃避着不去细想的东西推我到面前,迫使我睁大眼睛束手无策地凝视它缓缓碾过,既定的剧情走向如是发生,而我在每个字眼里都是旁观者。

我不觉得喻舟晚做错了某件事才必须去赎罪,可我始终找不到因果。

“跟你没关系,可意,不要想多,”她朝我笑,“在那件事发生前,其实我们就已经在冷战了,因为我自私的决定让她不满意,所以迟早会有这一天。”

是在替我无条件开脱,对吧?

我陷入徒劳的犹豫,甚至想如何快速跳过这段沉重的镜头。

你为什么不再信誓旦旦地说要听她说了呢,喻可意,因为你在害怕不是吗——即便不是唯一的始作俑者,但你的确是在这个节点上当了落井下石的人。

悄悄瞥了眼旁边沉默许久的人,她闭上眼睛不动,就此暂停了倾诉,是睡着了还是无法再继续,我不清楚真正的原因,只是抬手关掉床头的灯,然后拉上窗帘的遮住狭窄的缝隙。

原来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稀里糊涂地睡到自然醒,看了眼时间,才过去了四五个小时。

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换衣服,期间不时伸头瞟一眼床上的人,还好,只是翻身换了个姿势,没被吵醒。

想下楼找个早餐铺子买点吃的,虽然困意临时占据了最上风的位置,可外面干燥温暖的空气隔着窗户不断施以诱惑。

回头看了眼在床上睡姿略显放肆的人,我放弃了这样想法,点了个外卖,然后又缩回到被窝里做断断续续的怪梦,直到被手机的振动吵醒。

我关上门,拆开包装袋检查自己买的早饭,一回头发现站在卧室门边揉眼睛的人,忽然有种偷偷吃垃圾食品被家长抓包的心虚。

虽然其实是最普通的甜豆浆和稀粥,算不上垃圾食品,那位也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长。

“要吃吗?”我放下手里的提袋。

在这个地方不仅没有进厨房忙碌的欲望,连坐在餐桌边吃饭都没有食欲,我想找个话题逃避胡思乱想,便主动开口问喻舟晚:“我们今天要回去吗?”

“回的,要晚一点,下午再买票,”喻舟晚从我手里接过豆浆喝了一口,“你有其他事吗?”

“没有,”原先是想回去写毕业论文,想来也不差这一天,“你要出去吗?”

“嗯啊,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去?”

“可以。”喻舟晚答应得爽快。

“所以是什么事情?”

这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实在看不出是什么要紧的急事。

喻舟晚弹了一下我的脑门,拎起自己的背包:“重要的事,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我站在写字楼下,仰头。

是来过屈指可数的几次,且都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事情是来这里写作业,”喻舟晚刷卡按亮了电梯的上行键,“这样就不用上课,还能和我妈妈待在一起,不过这种机会很少,一般假期里都会有很多课要上。”

我往旁边缩了缩,给一群穿着正装进来的员工腾出位置。

楼层灯直接略过中间一串,停在靠近顶端的位置。

“这里。”

喻舟晚拉了一下我的手示意回头,从背后打开的那扇电梯门出去。

“需要我在这里等你么?”我问她,“到这边来,是替你妈妈处理事情吗?”

“嗯,替她交个离职证明材料办手续,很快就好。”

所以这就是所谓“重要的事”?

“离职吗?”

“嗯,本来说决定休长假但她决定不惦记这个职位上堆积的事情,更不想耽误工作,所以辞了图个清静,而且……”

喻舟晚走了两步又转身停下,我迅速会了她的意,快步跟上。

“而且她自己说,想回去和我姥姥一起住一段时间,但是这件事我姥姥不同意,但是还要过很长时间才能出院嘛……难说,最近我姥姥经常去看她,可能她们某天就聊开了。”

人事给用作证明的打印纸盖上章,头也不回地把东西甩过来。

“那你和她那天在医院说了什么?”

喻舟晚忽然沉默了片刻,好在仅仅是专注于回忆和组织语言。

“聊了之后的事,之后的安排,因为我姥姥在旁边,所以没说太多。”

言下之意还是隐瞒了那段不愉快的经历,我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因为我确定石云雅逼着喻舟晚回忆过去对她而言是否算是一种二次伤害。

“那天我们在电话里就已经说过了,她依然不觉得自己做的每个决定有什么不对的,不管是对我的姥姥,我,还有……你……”

“我好累,喻可意,我不想再费力纠正她的看法,可以吗?”

我点头:“我还是希望你开心一点。”

不要被卷入情绪的漩涡里。

毕竟对石云雅来说,她人生四十多年就是以这样的观念活着的。

即使这对所有人而言都会带来伤害,甚至是亲手酿成恶果,她也不曾悔改。

“姐姐现在已经不需要她的肯定了,”我捏着她背包上那只兔子挂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了,想说什么都可以说。”

“那你呢,喻可意,”喻舟晚扯下发绳重新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你会支持我这么做的,对吧?”

“都可以,按照你的心意来。”

那双弯弯的眉毛在回过头时立刻蹙紧,她隔着袖子捏了捏我的手指。

“姐姐做什么都好。”我改口。

“现在时间还早,我打算回一趟学校看看,走吧,”她把手里的东西折好塞进背包的夹层里,“你是不是还没去过?”

我下意识地想否认,蓦地想起自己为数不多去过的那几次都是出于见不得光的目的,立马改口说:“还没。”

170姐姐的视角(13)

也许是被格拉斯哥从不准点的公共交通折磨够了,我宁可坐地铁再绕上一段路,也不愿意等待直达学校的班车。

“要换到另外一条地铁线。”我提醒她,“有点挤,先往门那边挪,然后下来再走两公里,可以吗?不行的话在这里下我们可以打车。”

“没关系,我今天喜欢走路。”

我抓住了某个一闪而过的限定词。

只是今天。

“因为跟你一起出去,所以我想多走一会儿。”

特意强调了我们之间紧密的联系,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想并非自恋。

她穿了件半透明的的外套,里面的黑色短袖与阔腿的运动裤都雾蒙蒙的。

“姐姐,你在笑,”喻可意抬手摸我的脸,衣袖有了褶皱,让肤色和布料混为过渡自然的一体,“你也喜欢和我一起散步的,对吧。”

周末出行的人不少,尤其是经过知名景点附近的一站时刷地涌上一大波游客,我被喻可意拽着往旁边站了站,被沉闷的难闻气味包围。

虽然倒也不至于挤得不能动弹,可多少会觉得厌烦和压抑,旁边的人同样也是如此,闷声不吭刷手机。

“梧桐桥,儿童医院……”喻可意的眼睛分秒不离地盯着跳动的显示牌转移注意力,“还有差不多五六分钟。”

她在说话时鼻尖贴着我的手臂,在隧道嘈杂的风声里我感觉到微小的呼吸气流扫在皮肤上,一低头发现一张毫不收敛坏笑的脸,察觉我在看她,喻可意眯了眯眼睛,假装要在我手臂上咬一口。

方形的灯箱,点与条状的灯条,在玻璃上投下跳跃扭曲的光斑,然后映射在一双瞳孔之中。

今天有个人似乎精力格外旺盛,我拉着她连续争分夺秒地抢了好几个倒计时绿灯,即使现在天气有转凉的趋势,连续小跑了好几段,袖口也已有被汗水浸湿的趋势。

旁边的人虽然没有累到大口喘气,也是双手撑着膝盖原地停了会儿才重新直起腰。

“我们还有多久到?”喻可意不满地叉着手,“姐姐,好热啊。”

我扶着她的肩膀朝另一个方向转了不起眼的角度。

每次接触都会在心里产生不可抑制的奇妙的反应,我摸到了——肩部柔滑的线条与骨骼硬挺的形状,触感与体温隔着衣物缓冲,又一次地、再一次地敦促我重新建构对她的欲望,为眼前人诞生的幻想纷至沓来。

总是这样,哪怕是短暂视线交错,许多看不见的地方,不受控制地,许多凌乱想法瞬息间打破重组,周而复始。

我来不及一一细细翻阅,因为最在意的、最先关注到永远是自己是否无时无刻处在属于她领域中心——

是否在这一次的亲密接触里获得了额外的安全感,对彼此的占有是否又比之前占据了更多的比重。

就这样,为了得到反问句的答案,我渴望获得更多不容拒绝不可分割的亲密。

“要休息一会儿吗?”发问是心不在焉的,我在寻找继续让齿轮运行的契机,“那边有个便利店,进去应该会有座位。”

她在说话的刹那手倏地用力握紧,我感觉到手指与手指被搅在一起,在互相顶撞时有隐约的疼痛,然而这一切相比于不容置喙不可挣脱的拉扯都不重要了,只不过是微小到无需驻足的副作用,过分沉溺欢愉的代价永远少不了些微的疼痛——我格外清楚地了解这条规则。

然而这一切戛然而止,喻可意嫌弃地扫了眼布满垃圾油汤四溢的桌子,大步流星地拽着我出门。

“为什么学校附近一个店都没有,像那种买文具小零食的店,这里居然一家都找不到。”她叉着腰原地转了好几个圈,最终泄气地垮起脸,“那我们现在能进去吗?我不是外国语的学生。”

“我也不是。”

“可你还有校服,嗯哼?”

看到那张脸上略显狡黠的笑,我就明白喻可意故意提起“校服”是存何居心。

“待会我们可以进学校逛逛,临外门禁很松的,只要有学生证都可以进,不需要穿校服,”我装作没听懂她的暗示,“我带你去南门,这里都是车道,马路对面是市图书馆和政府机构,都没有什么店的,大家买东西都得走小门那边的人行道去步行街。”

“啊……?”喻可意一副了然又不懂的样子,乖巧地被我拉着往前走。

围墙上的爬山虎还留着新鲜的清理痕迹,可以透过栅栏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学生在课间活动,一排人趴在栏杆上闲聊。

“外国语和其他学校不一样的,没有升学和考试压力,很少有人走正常高考路线,所以大家平时校内课程都非常轻松,五点下课后就是各种社团活动,或者去校门外的步行街逛一逛吃饭,当然也有人会去上辅导机构的培训课,总之可以自主安排时间。”

我像导游似的与她介绍之前在临州生活的种种细节。

“之前午休是两个小时,十一点半到一点半,所以可以去外面的餐馆吃饭,五六个人合点一份砂锅,有很多东西可以加,每个人都能吃饱,也不贵。”

“那你有经常来吗?”她问。

“偶尔有人约的话会来吧,我不太喜欢吃口味太重的,光是等菜就要好久,很浪费时间,”我指着一家不起眼的红色店名,“要去尝尝吗?中午了,是不是得吃点?”

“不要。”

得到了一个直白的拒绝。

“你没有提前约我,不去。”

“好吧……那我能请你吃甜品吗,喻小姐,现在立刻马上,这算不算是提前和你约定?”

“算。”她爽快地批准。

“那等我一下。”

是的,当我瞥见甜品店内招摇的广告海报时,忽然间想起了某件重要的旧事。

“有没有芒果慕斯?”我问店员。

喻可意接了个电话,我听到她称呼对方为“X

老师”,猜到是学院内的事,果不其然她的神色立即紧张了起来,挂断电话后又飞快打字地回消息,全程低头等着我领路,我不得不在走路时无时无刻不拉着她的手,防止跟丢。

我提着东西出来,她仍然还坐在店外的竹编椅上,眉头不皱了,一副处理完重要大事后倦怠的模样。

“学校里的事吗?”我问。

喻可意点了点头,没有立即接话,而是将远眺的视线转向马路对面,问:“姐姐,我们现在要进学校吗?”

“嗯,我想带你进去走走。”

“可是那个大门要关了……”

啊!我忘了校规,午休结束后大门会定时关闭,要等到那个不守时的老保安上班才能手动打开。

我条件反射地拽起她的手飞跑,电子门擦着后背合上。

随即是默契地在看向对方时窃笑。

仿佛是共享了一个纯真的秘密。

“有点像差点因为午休逃课回不来,”她这么形容刚才的慌乱,“怎么办,姐姐,你有逃过课吗?上课铃响了,现在可来不及了,你不会去老师那边打小报告的,对吧?”

熟悉的林荫大道,连书报亭的位置都没变过,店主依然大大方方地在架子上摆几十本被翻到卷边的青春周刊免费试阅。

在教学楼散步太过招摇,况且我并不想碰见曾经认识的老师与他们闲聊,于是我带着她去了操场。

我知道我容易陷入自我博弈的矛盾,我希望她可以感受到属于我过去独一份的记忆,可又不希望把她卷入无关紧要的人际交往中。

我要向每个人大大方方地介绍说“这是我的妹妹喻可意”?

还是不了,我宁愿在暗处的角落偷偷自言自语:“她这是我那有着血缘关系的女朋友”。

“姐姐,你们上体育课也要跑圈吗?”

我们坐在体育场的看台上,她托着下巴看那底下一大群乌泱泱的学生。

“应该是课前热身活动,我们每学期有两次体能素质抽测,所以平时都会有练。”

“羡慕,我们偶尔才会有体育课,而且都会带着作业,自由活动的时候就在看台或者操场的台阶上写。”

她坐到看台的最高处,不知道从哪里片草地里折了根狗尾巴草,在手里来回盘绕,一根直挺挺的草茎被揉得软趴趴的。

起伏的吹哨声和学生放肆的欢声笑语顺着风吹过来。

“我在格拉的那段时间非常喜欢晒太阳。”

如果不是台阶太过狭窄,我想躺在这里好好感受今天的温度。

天空干净且深远,我凝视它的瞬间就被澄净的蓝色包围,不由自主地想与它亲近。

“那边天气不稳定,经常下特别突然的雨,难得看见太阳会觉得很幸福。”

明明都是同样的季节差不多的温度,可是晴天和阴雨天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每天都要带伞,可惜没什么用,会刮风,把雨水吹得到处飞,所以衣服和头发一出门就会变得湿漉漉的。”

喻可意手里的那根草叶被打了好几个结,终于支撑不住断裂开。

“我记得你不喜欢下雨天的,姐姐。”

我点头,却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与她说起过。

不管什么生物都会本能地眷恋天赐的温暖,依赖太阳才能存活。

“那为什么会和我说喜欢一个经常下雨的城市呢,姐姐?”她拈着我的发尾,扯下一颗不知什么时候粘上的草籽,“现在可不可以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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