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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梦千年 第二部 > 第47章 心意

第47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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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兄长,父皇若见此景,必会喜吧?”

儿臣唯笑答:“父皇看天下,不止于此一隅。”

然心中暗念——父皇所见者天下,儿臣所守者人心。天下可安于律,人心却需安于情。此理,儿臣日夜思之,今始渐悟。

北风仍烈,雪照万里。儿臣常念父皇。愿陛下万安,愿天下无疆。

臣李承风顿首。

李世民展信,良久不语。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信中的字,比自己年轻时写下的奏章更稳、更远。

他低声喃喃:“此子……已懂‘天下’二字。”

窗外风过,掀起案上的卷宗,烛光摇曳。

李世民伸手将信纸折好,放入袖中。

他抬头望天,眼底既有慰,又有一丝莫名的惧——那是父亲看见“自己未来的继承者”时,心底最深的敬畏。

〈含元殿回书〉

承风:朕已得书,读之心安。北疆之事,朕知卿自有分寸。民心如水,守之如山。

卿守其一隅,朕守天下;天下风雪,皆在朕眼,亦在卿心。

汝母之志,父皇铭记;汝之道心,父皇欣慰。

北疆自安,天下自安。

夜色如墨,北疆的风吹得帐外的旌旗轻摆。帐中,李明书坐在案前,一盏铜灯将她的影子映得极细。她摊开那封信,指尖几乎微颤。

那是来自长安的回信,封蜡上刻着太学印纹,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拆开。

【明书公主:

北地风寒,愿君珍摄。

昔日同窗,不过几载,却常忆殿前听经,草堂论礼,君之一言一笑,皆若春风。

今知北疆初定,民心可抚,若能于风雪之地仍思经史,则君志可嘉。

晏之学浅,不敢妄评政事,惟愿君记:天下虽远,心可同;山河虽异,礼不移。

清越谨启】

字迹清隽如行云,墨痕淡淡,仿佛仍带着那位少年温润的气息。

明书看着,嘴角微弯。那一瞬,她忽然觉得这风不再冷。

“明书——”一阵轻笑从帐帘外传来。凌瑶走进来,手中端着一壶温酒。她看了看案上那封信,眼神一转,带着几分促狭:“这可是……书信往来?”

明书脸上一红,忙将信折起:“嫂嫂……只是问学问政而已。”

“问政?”凌瑶挑眉,坐到她身旁,笑意温柔,“那为何问政也要藏在灯下?”

明书低着头,指尖搓着那枚封蜡,声音低低的:“我怕哥哥笑话我。”

“哦?”凌瑶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笑着起身,“那不如让大家一同来笑笑?”

夜风一吹,帐外火光跳跃。片刻后,篝火旁已围坐数人——李承风、贺逻鹘、苏鲁娜,还有被凌瑶半拉半拽出来的小公主。

“嫂嫂——”明书有些嗔意,眼中却藏不住笑。

李承风抬眼,目光在她手中的信上一掠,便已了然:“卢晏之的信?”

明书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苏鲁娜歪着头,笑得爽朗:“是那个教你写诗、讲礼的中原公子?”

“是他。”凌瑶接过话头,半笑半叹,“温润如玉,聪慧有礼,听说连陛下都赏识。”

李承风没说话,只是看着妹妹。火光在他眼底跳动,他的神情柔了几分:“明书,他人如何,我且不论——你心中如何?”

明书怔了怔,轻轻咬唇。半晌,她低声道:“他与旁人不同。他说话时,从不以身份示人,也不畏我出身。和他说话……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普通人。”

帐外的风声呼啸,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片刻后,贺逻鹘轻轻笑道:“若此人真如你所言,那便是良配。明书,你若心动,何妨再写一信?”

明书抬起头,眼中闪着星光:“真的可以吗?”

李承风看着她,微微一笑:“你是我妹妹,你可以写信给任何你想写的人。只要记得,你写的不只是情意,更是心意。”

凌瑶在一旁点头:“写吧。若母亲在,也会希望你有自己的选择。”

火光跳动,映出她们的笑颜。那一夜,北疆风静,星河极明。

少女的心事在火光中生根,化作一纸素笺的柔情。她提笔时,指尖仍微微发颤——不是因为风冷,而是因为她第一次,为自己,写下了属于心底的那一封信。

次日清晨,北风犹寒,定襄的天已泛白。帐外冰雪初融,晨光照在雪面上,闪着细碎的银光。

李承风早起巡营。行至主帐后侧,见明书蹲在雪地上,用木枝画着字。

他未惊扰,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她一笔一划。

那是信稿。字迹娟秀,句意清浅——她在信中写北疆的风、兄长的笑、草原初融的声色,也写她自己初识“自由”的惊喜。

最后一行,她写道:愿有朝一日,清越公子得见此雪,亦能忆我。

李承风垂眸,神色极静。

直到明书察觉他的气息,猛地抬头,怔了怔:“哥——哥!”她慌忙想藏那几行字,却被他轻轻按住手。

“你不必藏。”他说,声音低缓,“我昨夜就知道你会写。”

“那哥哥会笑我吗?”

“笑你?”他微微一笑,眼神温柔得像雪光,“我只笑自己——护了你这么多年,却也护不住你心动的那一刻。”

明书怔了怔,眼眶忽地一酸:“我……只是……”

“我懂。”他轻轻替她拂去肩上的雪,语声柔得几乎听不见。

“母亲当年也是这样。她爱的人,是父皇——那个她本该恨的人。可她仍然选择了。因为心是自由的,没人能替她决定。”

明书抬头,雪光映在她的睫毛上,仿佛细碎星尘。

“哥哥,那你呢?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抿嘴笑,似要说什么,却被远处的号角声打断。营中传来传令兵的声音:“报——王上,请赴议事!”

李承风回头,神色一敛。转身之际,他仍轻声嘱咐:“那封信写完便给我,我替你派人送。”

“真的?”明书眼睛亮了。

他笑着点头:“哥哥向来不食言。”

明书目送他离开,直到那袭玄衣消失在雪雾中。

风卷过她的发,她低头看那信,心中忽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暖意——她知道,无论信能否抵达长安,哥哥都会护着这份心意,如护一枝雪下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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