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便抬手示意丁皓昆拿上审讯报告同自己离开。
丁皓昆是个有眼力的,立刻一路小跑跟在褚南峤后面。等出了牢房才低声开口:“科长,枪找到了。”
一句话便让褚南峤明白这说的是南彻的事儿,立即停下脚步等待后续汇报。
四下张望后,丁皓昆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南峤手中:“那个受伤的青年清醒后见了一个人,属下不放心于是进去查看,在病房里找到了这个。”
褚南峤取下沾血的手套将信封打开,扫了眼里头的东西。那纸边沾着干褐血迹,字迹端方、落款熟悉。
指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将信封重新塞回,收进怀里吩咐道:“处理干净。”
而此刻,褚公馆内也没安生。南殊看父亲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更加生气,认定他就是子弹没打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一路上压着火气,只等进入书房马上关起门来就立刻开口:“父亲,您就为了这点钱,就要把我们全家人都推进火坑吗?”
这话尖锐得刺耳,将许衡仁想坐在沙发上的动作都顿住了。他先是抬头上下看了看女儿,才坐在沙发上忍不住笑道:“听说你出门之前把南彻打了一顿?”这显然是答非所问。
“父亲!”南殊火大,“我刚差点死了,您就只关心南彻有没有挨打?”
“南彻这孩子做事太冲动,确实该打。”褚衡仁依旧是答非所问。
“父亲!我也是您的孩子!”南殊呐喊出声,调门极高,连在书房外候着的梅香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压得太久,此刻就恨不得将所有沉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吐出来:“您和南彻有什么区别?您的所作所为,不也一样没有考虑过我们家里的任何一个吗?您一向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
南殊冷哼一声,眼底泛起盈盈泪意:“我早该明白。从前您能为了拿下东北的矿业不惜和军阀遗孀在一起,生下南彻逼死我的母亲,如今就也能拿这个家去换您想要的尊荣。”
厉声的控诉入耳,褚衡仁却没恼,也没急。只是慢悠悠坐下,捏着茶盖轻轻一拨。
那句“逼死我的母亲”,他听见了。
父亲眼神中的阴鸷却没将她逼退半分。
那个雨夜她还记得,当时后院的灯灭得干净。
母亲跪在檐下,掰开手里的剪子割伤脖颈。血落得很快,涨潮般刷上石阶。
那不是她第一次闹,只是这次最狠。
父亲没有劝,也没有救。
她后来声嘶力竭地问他为什么,褚衡仁的回复言犹在耳:
“这世道,人要懂得自己在棋盘上的位置。她不明白,还要以死相逼,那就随她去。”
那个时候南殊便知道,父亲是个吃人的怪物。只要自己还在这个宅子里,还在他的屋檐下讨生活,那么总有一天,会被他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她想离开,可无论走到哪,都好似被游丝一线牵着。抬眼时对上父亲的目光,里面的纠葛怎么都扯不断。
而他的语气温和,还像从前那般:“孩子,你还年轻,还不知道家是什么……”只是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开门声打断了。
脚步声并不重,但龙凤胎的默契使得南殊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褚南峤站在门口,风尘未褪,身上还带着牢房里未散尽的碳酸气味。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书案前,将刚才那信封丢在褚衡仁的茶盏旁。一阵邪风顺势扬起,将刚才搁在边上纸页卷得边角微扬。
“九龙空头公司的汇票,落款是您。”褚南峤冷声。
听这话,褚衡仁才终于抬起头来。
“我能查出来,上面也能。”南峤一字一顿,声音锐利的,好似一把匕首径直贴上面前人的喉管。
而后停住片刻,略微思索后才俯身,有意将音调压低一寸:“您借沈家的外交庇护,让中央署一时无法掣肘您在租界的暗盘。但您已经拿了大姐的一生去做筹码。”
而后抬眼,漆黑眸光里只剩锋芒:“所以父亲,我请您不要把算盘再打到南殊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