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殊思索良久,再抬眸时,眼里多了几分无奈的混沌。她知道,自己和姐姐并不是同一种人。南音为了自己想要的,能够虚与委蛇做小伏低,但是南殊不行。
她并不奢望爱情。在褚家风起云涌的日子中生存下来,父母早将婚姻的丑恶在南殊面前尽数撕破。
褚南殊清楚,像她这样的人,一出生就注定是他人在谈判桌上用于交换的筹码。她不信联姻能救她,更不信婚姻能为她遮风挡雨。
但既然无法撕碎规则,褚南殊就要做那个让规则为自己转向的人。她要的,是沈承昱这样有身份的人走下高位,心甘情愿的把一颗心掏给自己,将出路双手奉上。不为褚家,只为她这个人。
南殊将手从姐姐的掌中抽出,语气平静,却不容质疑:“大姐,您的话我听见了。但我的私事,请你不要涉足,谢谢。”
这最后的两个字咬得极轻,落在南音耳里,仿若一场仪式的最后一声钟响。
“罢了。”话已至此,她知道今日再说无益,便又打温情牌,“这些日子事情不少,你也许累了。等你休息好了,咱们一家人出去散散心。”
“好。”南殊点头。
南音也微微一笑站起身,转身离开后,便只剩珠帘切过光影。
走廊另一头的卧房里,却盈满温暖安宁。
昭妤一进屋就要往床上爬,却被梅香拉住,抱到一旁的沙发上。
“小小姐先脱鞋。”说着,梅香便单膝跪到昭妤跟前,将那方口小皮鞋轻轻脱下,而后搓热双手,捂热两双小脚后才将孩子抱进被窝。
“梅香姨,你说二姑姑会结婚吗?”昭妤钻进被窝后也不大老实,抱着洋娃娃像条鱼一样来回挪动,“二姑姑会跟沈先生结婚吗?”
“快睡吧。”梅香帮昭妤掖了掖被角,故意撇开话题。
可昭妤还是自顾自的说:“爸爸跟二姑姑一样大,她要结婚了,是不是爸爸也该结婚了呀?””
虽然童言无忌,但梅香听到这儿,还是不免的呼吸一滞。眼底酸涩,却还要压着声音极力隐藏:“小小姐,我只是这个宅子的下人,主子的事,实在不好多说。”
“好吧。”昭妤撇了撇小嘴,将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眼,“你拍着我睡。”
“是。”梅香上前两步半蹲在床边,一下一下数着节拍轻轻拍在被子上,直到听见均匀的呼吸声才停下手来。
站起时脚下虚浮,不敢出声,只得紧咬下唇缓了许久,才走出门去。
晚饭时分,诸位都已落座。
褚南彻自打伤人后就被南音下令关了禁闭,今天禁足刚解。关在屋里又气又急,十天没吃上一顿好饭,只盼这顿晚餐呢。
从坐下就一心想着等父亲动筷,自己好饱餐一顿。可褚衡仁却拿着筷子半晌没有动作,眼神在两个空位之间来回移动,冷声问:“南殊呢?”
“南殊病还没好。”南音赶忙圆话,“我叫人准备了清粥小菜,晚些时候送到她房间。”
银镶象牙筷落在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褚衡仁声音不大,却震慑之意十足:“南峤,去请你姐姐下来吃饭。”
“父亲我......”褚南峤本想推脱,可话还没说半句就被赤裸裸的打断。
“在褚家,每个人,都必须坐在这张桌子上吃晚餐。”
这句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三个孩子的心底,融于血脉之中,冷的彻骨。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南峤起身上楼,敲响南殊的房门:“姐,你醒着吗?”
屋里没有回应,他直接推门进去,又止步在珠帘前:“父亲叫你下楼吃饭。”
“不去。”帘内传来褚南殊翻身的声音。
“你躲什么呢?”褚南峤三两步上前打开床头灯,又顺手拉下姐姐脸上绣着金梅的丝绸眼罩,“这件事是上头的命令,贺绍卿下令查岗港。你不过是恰巧在苏州,好心好意配合调查。父亲怪不到你头上,也罚不了你什么。”论颠倒黑白,还得是褚南峤的巧嘴。
但褚南殊才不买账。她明白,楼下等着自己的,并非是对航线一事的直接问责。比起这件已经无力回天的事,他们更在乎自己是否能顺利被卖进外交官的家门,给褚家换来新的护身符。
她厌倦了那些含蓄的暗示与探究的目光,仿佛她的命运早已被曝在灯下,供人评估。
眉头微皱,嫌灯光刺眼,又把眼罩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