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松了下,才抬起另一只手“砰”地关上了门。
“褚南殊,你干什么?”他眉头紧锁,语气冷冽如霜,却带着点低低的笑意,让人摸不清头脑,“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南殊一怔。
她原本只是气,气他那条刻了字的手链,气他总拿“稳妥”“合适”与文质彬彬的外表来包裹一腔算计。她想反将一军,想让他也尝尝那种被人撩拨、却不得不收回寸寸心意的滋味。
可沈承昱这一句叫得太重,太熟,也太过于像一场真实的争执。
她忽然意识到此刻的局势有多么微妙。自己孤身闯入一个男人的房中,门已落锁。此事一旦传出去,便成了任人操控的把柄。到时候褚衡仁可高兴了,得敲锣打鼓的把这场“丑闻”变作婚书上永结同心的签名。
南殊错愕一瞬,但怒火下一秒便顶了上来。
她咬紧牙关,无数声质问自心底疯狂地翻涌出来。
你不是冷静么?不是拿捏得住所有人心吗?那你告诉我,你又凭什么对我发火?
“放开我!”她扬声,眼中带了些灼人的火,像是要以这场闯入,把那些未曾说出的、不肯承认的委屈与怒气一并砸出去。
沈承昱轻嗤一声,笑她也不过如此。但终究没失了正人君子的分寸,还是稳稳的松开手。甚至不忘在放手之后扶她一把,免得面前莽撞的人因被拽动而脚步不稳。
褚南殊紧咬下唇,眼里带着火气。可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先收敛神色,咬牙装乖道:“沈先生,您误会了,我是专程来谢您的礼的。”
“我还以为你能忍到明天。”沈承昱语气淡淡,字里行间都透露着调笑的意味,好似在借此机会发泄着被抛弃在杭州时的不满。
南殊被他带着走神,不大自然的低头,抚了两下手腕。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被他这轻轻一句碾碎。
“明天没空,我不愿人太久的人情。”她强撑着不露怯,却终究慢了半拍。
“哦?”他挑眉,“跟英国公使夫人看戏,地点是大华戏院二楼包厢,三点半,对吧?”
南殊猛然一惊,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强作镇定地质问:“你怎么知道?”
沈承昱敏锐地捕捉到南殊那一瞬慌张的情绪,不紧不慢绕到桌前坐下,才缓缓开口:“我昨日和公使先生有个会议。会后闲聊,他突然提起,说夫人明日要同我的未婚妻喝茶。”
沈承昱轻描淡写地说,眼底却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外头是这么说的?”南殊语气发紧,万万没想到褚衡仁把消息散的这么快。
“我也奇怪。”他笑,“传得还挺真。”
“你就这样跟公使认下了?没有辩驳?”南殊狠狠将手中的书摔在桌上,带起的风将沈承昱刚写的稿件掀飞。
“我若是当众反对,岂不是拂了褚伯父的面子?”他也不怒,只将稿件重新捋好放在一旁。
指尖抚上南殊甩过来的书,低头读起封皮上的字:“A Shropshire Lad?”
轻笑一声,抬眸闻道:“你的谢礼?”
褚南殊没应,先去把大门敞开,才回头看见沈承昱正沿着那签儿把书翻开。
琉璃书签上描着一树梨花,透着点点金光落在纸上,仿佛将春光藏入字缝之间。
她走上前,将那书签从沈承昱的手中抽出,指腹一掠梨花的纹理,语气格外分明:“这是我的。”
而后不等他回话,便不带一丝留恋地转身出门。
她原本还想问他是否出席春狩,可如今看来,是没必要了。
以沈承昱附近的态度,他大抵不会不给褚家面子。这就是南殊想要看到的结果。她就是要沈承昱看在自己的份上为褚家出面,而不是为了褚家的资源,强行绑定褚家的女儿。
她不要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她要这个人动心,她要他爱她。
沈承昱没出声,只静静目送她离开。那道身影不再如初见时那般寡淡无波,而是带着一股近乎固执的决绝,像是定要划开彼此之间那道沉默的屏障。
风从廊下灌入屋内,卷起案上的书页。书角在沈承昱的指下轻轻翻动,他却始终压着书签所在的那一页。
“Clay lies still, but blood’s a rover;
Breath’s a ware that will not keep.”
盯着那行字标红的字良久,指腹摩挲于书页边缘,神色不明。
沉默良久,沈承昱才将那书本合上,低声一笑,笑意里似有无奈,也带着点认栽的疲惫:
“......的确不宜久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