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殊就那样静静的坐着,长发披散,被风吹乱她也没理,只是望着前方的海。
沈承昱抬手搭上她的肩,本以为她会不满的躲开,却没承想,她竟对他这次的失约未置一词,反而顺势依入他的怀中。
那身体冰凉得几乎不像活人。
沈承昱感受到寒意自怀中蔓延,垂眸看她,低声问:“冷吗?”
南殊轻轻合上双眼,“嗯”了一声。
他便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而后点燃一支烟,沉默片刻才开口:“抱歉,临时处理了一批医药货品的事,耽搁了。”
她没答,只是倚得更近了些。
他总觉得她心底是难过的,只是不肯说罢了。
半晌过去,沈承昱的声音才传入耳中,带着几分飘渺:“今天早上,你其实……应该去见见父亲的。”
南殊睁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手握住了他拿烟的手腕,将那支烟轻轻压到自己唇边,低头吸了一口,才缓缓道:
“我明白你给我那张货单时,话里的含义了。”
她早已从陆忠权嘴里听到了褚衡仁全部的计划,知道父亲并非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抬起眸子对上沈承昱的脸:“但也只是明白了而已,不是原谅。”
她轻轻摇头,眼波清澈而平静。
于南殊而言,所有的大义,都不是旁人伤害自己的理由。
烟气自唇间吐出,顺风散去,随和无拘。
忽然问道:“你说……他是不是很会演?”
沈承昱疑惑,侧目看她。
南殊却只是自顾自笑了笑:“他日日行善,是在给自己赎罪呢。”
声音轻得像梦话,却如同利刃落下,将那一点残存的愧意斩得不剩分毫。
依入沈承昱的怀中,她轻轻叹了一息,再度合上双眼。
海风翻卷过舷窗,好似将故乡的旧梦,也一并打包带走。
一路上风平浪静,到港时刚好赶上五月的兰都,天气已然暖了。
船舷刚靠稳,甲板上的缆索还未彻底收紧,码头上那辆嵌有使馆标志的黑色轿车便已稳稳停住。那位身形修长,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子率先从车中走出,正是新上任的刘参赞。
陶凝穿一身利落的灰蓝风衣,随参赞一同站在舷梯下方仰望船首。她脸上未施脂粉,却因精神专注而显得神色极清,目光所及处,正是缓步下船的那一对人影。
待沈承昱夫妇同刘参赞寒暄过后,她便即刻向前一步,略一欠身,声音清亮:“沈先生。”
沈承昱点头示意,她才将目光转到南殊身上。
眼神微顿,像是被什么轻轻拽住似的,却只一瞬,便迅速垂下眼睫,语气转柔:“夫人您好,我叫陶凝,现于兰国公使馆任使馆秘书一职。”
南殊脚步未停,抬眸与她对视了一瞬,唇边含笑,点头致意:“陶秘书,你好。”
“您请。”她低着头向后退了一步,熟练地将二人引至车前。
直至车门合拢,南殊的目光仍停留在陶凝身上。
沈承昱注意到她这抹异样,便开口问道:“看什么呢?”
“你们公使馆......”南殊刻意偏头躲过沈的脸,看向窗外,“还有女文员?”
“她?”沈承昱显然对南殊的忽视有些不满,一把将窗帘拉上挡住她的视线,“她原来是我父亲资助的学生,后来我看她办事不错,就介绍进了使馆。说来,你们两个还是校友呢。”
“我的校友?”南殊略微思索,摇了摇头,“这么优秀,我怎么没有印象?”
“她比你大好几岁,读大学那会儿你可能还在初中。况且一个秘书而已,值得你开口吗?”沈承昱轻咳一声,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南殊本是不爱管这些旁人的事务,但窗帘一拉,反倒更像是藏了什么。
心里憋着几分不悦,转过头去看另一侧的车窗。风景虽一样,却清净许多。
沈承昱抬眉,本想偷偷观察南殊的神色,却只对上她决绝的后脑,冷哼一声开口:“褚南殊,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什么?”南殊想不到自己还有哪里不妥,只觉得这人是在故意挑刺。
沈没即刻回话,而是将事先准备好的公文拿在手里,翻开一页,眼都没抬,只淡淡道:“回家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