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楼下的动静,还在办公的陶凝立刻便下了楼。撑起伞去快步跑上前,将南殊扶下车问道:“夫人,您怎么去了这么久?”
南殊脚步虚浮的说不出话,只觉得脚下一级级台阶,好像都如云似雾,怎么都撑不起她的身子。
扶着墙面上的壁饰走到门前,却在陶凝开门的那一瞬间几乎是扑一般倒在门边的沙发上。
“夫人!”见这幅场景,陶凝也慌了神。
往最坏处想是难免的。她颤着手俯到南殊身侧,接连咽了几下,才问出话来:“沈先生,他......还好吗?”
刚才的场景如走马灯般闪烁在南殊眼前,她紧紧依着扶手,手腕抵在心口,指尖攀上纤白的脖颈,一滴滴浑浊的泪从眼里直直摔到桌上。
她脑中空白,只听得心跳如鼓。
陶凝一下卸了力,单膝跪到南殊身侧:“需要联系国府,登发讣告吗?”纵使这样问,她的眼睛还是盯在南殊脸上,妄想得到一些不一样的答案。
一声抽噎后,她才缓过劲来。
转身抚上陶凝搭在自己膝上的手,尝试用这一丝人的温暖定下心神。
“两种可能。”她起身,缓步走到桌前,“一是,他明天早上会回来。二是,他的尸体明天早上会回来。”
语调被压的不成样子,痛苦却还是顺着牙缝流出来,淌了满地。
抬手拉开最上面的抽屉,两封信压在一柄□□下。
南殊将信递出,陶凝接过,低头去看,喉咙不住的上下动了动。
那两个信封,一个上面写着“华国外务署”,另一个,赫然是沈父的名字。
“如果有万一,帮我把这两封信寄出去。”她轻声嘱托,而后将那柄手枪提起,抚了又抚。
“那......”陶凝看着南殊的动作,心头顿时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那您呢?”
南殊没有即刻回答,只听“咔哒”一声,枪内的空弹夹稳稳落入她的掌心。
“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如果他死,下一个就是我。”她一边说着,一边换下弹夹,指尖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魂魄一般,“我既无法留在兰国,也不能回到上海。”
这些所有的后果,早在她决定去找伊莎贝尔的那一刻,便都想好了。
又一声响,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南殊将枪口朝下,才转过头对陶凝说:“你只需把信寄出去,其它的事,一概不准插手。”
“不要替他发声,不要自毁前程,明白吗?”她声音冷的像在下达命令。
陶凝只怔怔地看着那把武器,酸涩涌上眼眶。
面前的人不哭不闹,不悲不怒,浑身只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如坟前的青灯般,不带一丝活人应有的温度。
“夫人……”她试图再开口,哪怕只问一句“值吗”,可喉咙却好似被一根生锈的铁钉钉住,什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没用了。南殊不是在“做选择”,而是在安排后事。
咽下一口血腥味,终是垂下眼,轻声应道:“我明白了。”
而后转身退了出去。
这一夜,等的格外漫长。
她就这样如雕塑般,一言不发的依在窗边。直到深沉的夜色中泛起白光,刺眼的日头照在脸上,也未曾动过一下。
楼下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南殊的指尖仍覆在枪柄之上,眼神迷离着好似还未从昨夜的荒原中清醒,身子却已站了起来。
直勾勾盯向门口停着的车辆,连喘息都丢了。
没有更多的人,只是司机从车内下来,绕过车头去开后面的门。
没有搬动什么,只是开门而已。
紧接着是那道熟悉的身影,自门内跨了出来。
枪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来不及等人通报,她便奔出门去。
楼梯极长,扶手冰冷。她一手搭着木雕栏杆,步伐极紧地走下去。
走到最后一级时,便迎面撞见了他。
沈承昱立在大厅中央,湿气未退,发梢仍滴着水,外套显然换过,却掩不住他多日未眠的疲惫。
四目相对。
没人出声。
这一刻安静得,连老钟摆的滴答声都变得突兀。
南殊没有冲上前去,也没有开口喊他。
她只是站在那儿,眼神飘忽的像是在远远望着某种早该消失的幻象。
一贯的,是沈承昱先开口:“南殊......”
只是一声极轻极缓的唤,却叫她湿了眼睛。
嗤笑一声,她轻轻偏过头去,语气是在质问,可泪却偏偏任性的流了下来:
“沈先生,我又不是褚小姐了?”